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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古月自悬,不待怀思

辞别无寻壑,幽泉潜寂、不候寻幽的沉静体悟敛入神魂。二人循着柔缓星流继续漫游,清辉漫浸茫茫虚空,时序缓缓推移,星海寥然悠远,往昔借月色寄情、以清辉抚慰离愁的执念,随壑底细泉的余息一同消散。

虚空高处悬着一轮时序古月,月轮莹润素白,没有桂树蟾宫,没有人间传说附会,只是静静浮在墨色星穹。无凭栏楼台,无望月亭榭,月轮盈亏只循自身时序本源,不为等候众生抬首怀思、借月寄情而生,此地名为无怀月。

“旧世尘间明月,多以待客怀思。”旧戏主抬首仰望那一轮悬于深空的古月,语声恬淡悠远,“世人逢月升,登楼凭栏,对月寄念,把一轮月色当作安放相思、排遣离愁的寄托。都以为高悬的清月,便是静候世人抬眸,将万般心事托付于它。那时皎皎月魄,岁岁等候人心来寄。”

乱世明月,候人怀思;

万序归衡之后,方有此古月,清魄自盈自亏,不待远客怀思。

苏璃静立月下,默然凝望亘古轮转的月轮。

本源元气缓缓吐纳,气盛则月轮圆满,气敛则月痕残缺,圆缺往复,不因人的心意更改分毫。有生灵驻足仰首,对着月色沉吟感怀也好,穿行星野,不曾抬眼凝望便径自远去也罢,古月依旧按自身节律盈亏轮转,月质不改。月魄高悬,本是时序元气自然凝化,并非为承载人间相思、等候访客怀想而生。

月姿自在,不因有人寄念而长久圆满,不因无人感怀而隐去清光。

“世人总以为,月亮的意义,在于承载人的思念与怅惘。仿佛若无众生对月怀思,这一轮皓月便失去了存在的意趣。”她轻声开口,目光追随着月轮缓缓流转的淡辉,“可月自悬空,魄自盈亏。循序圆缺、独守深空,已是它完整本相。有没有生灵对月抒怀、有没有人借月色安放心事,于这一轮古月本身,并无损益。”

古月清辉本自天成,不必等候世人怀思寄慨,才算不负一轮皎皎月华。

旧戏主静对无怀古月,月轮缓缓盈缺的景象,慢慢消融心底万古沉淀的执念。

亿载诸天动荡,离散的魂灵满是离愁别绪,他曾凝铸月色,以柔和清辉抚平众生的别离之苦,长久以为天上明月便当收纳人间情思,慰藉世间怅惘。而今静看这一轮无人寄念、自盈自亏的古月方才通透:凝月慰离是慈悲,古月自悬是本真。古月不必等候游人怀思,茫茫星宇之间,自可万古轮转。

“昔年凝魄流辉,愿借清光解客愁;今朝穹前观月,知古月不待怀思。”

星风缓缓拂过月轮,洒下细碎的月尘,悠悠飘散进无边的黑暗。

时有漫游星灵静对古月,静观圆缺,体悟时序轮回之道,而后从容奔赴远域;亦有生灵掠过月畔,无意驻足感怀,顺着星流径直远行。无怀月不会为怀思之人永驻圆满,亦不因无人仰望而停止轮转,盈亏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月域,素淡清寂。

无镇月灵阵,无望月高台,无月中灵粹诱客探寻,唯有古月恒悬,清魄自盈自缺,无声诉说月华自足、不假人思的安然。

二人静立身侧,不运道力定格月相,不施灵法留住清辉,只是默然体悟这份古月自悬、不候怀思的澄澈。慢慢懂得,世间天上明月,未必专为承载人间情思而生。

良久,苏璃望着悬在深空的素月,轻声道:“古月自悬,不待怀思。”

旧戏主伴着漫过穹宇的微凉星风缓缓应声:“素魄浮寒宇,思否任人愁。”

待月间清意入心,二人转身辞别无怀月,重入绵长无尽的星流。

古月浮星汉,圆缺自经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月魂循自性,星旅自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