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量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轮胎在粗糙的砂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稳稳停在沙漠边缘那辆锈迹斑斑的破旧拖车前。
车门推开，干燥炽热的夜风夹杂着沙砾，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拖车门“吱呀”一声被踹开。
薇拉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紧身黑色工装背心，露着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和小麦色肩膀。她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扳手，眼神像荒漠里的母狼一样警惕冰冷。
“大半夜带人跑老子这儿吃沙子，”薇拉随手把扳手往车盖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闷响，嘴角扯出一抹嘲讽，“陈老板，你这癖好挺别致啊？”
陈冠希没接茬，单手甩上车门，转过身拉开了副驾驶。
一双裹在细带高跟鞋里的修长美腿迈了出来。
娜塔莎一袭惹眼的暗红色深V长裙，在狂风中紧紧贴着她一米八的惹火身段，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她外面披着陈冠希宽大的风衣，脸色苍白得像纸，右手死死握在胸口。
掌心里，是一枚磨损得露出黄铜底色的旧怀表。
薇拉原本冷漠的目光，在扫过娜塔莎胸口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看够了吗？”陈冠希大步走上前，直接拉开油桶改造的铁桌旁一把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看够了就坐下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薇拉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盯在娜塔莎的手指上，喉咙干涩，“更没兴趣陪你的女人喝茶。”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在风沙的呼啸里显得格外刺耳。
娜塔莎当着薇拉的面，指尖发颤地按开了怀表盖。
表盘内侧，嵌着一张边缘泛黄、甚至被水渍晕开过的小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亚裔男人剃着板寸，在好莱坞廉价的特技道具堆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额头上还贴着创可贴。
薇拉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那常年在极限动作里稳如磐石的身躯，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无名指死死按住自己那截残缺的小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块表……”薇拉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单词都在发抖，“你从哪儿拿到的？”
“曼谷，贫民窟。”
娜塔莎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薇拉那张布满风霜与伤痕的脸，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颤音：“十年前，我哥偷渡来美国。他说他能在好莱坞当大明星，他说等他拿到绿卡，就接我来洛杉矶看海。”
薇拉的呼吸彻底停了。
“但他寄回来的最后一封信，里面只有这块表。”娜塔莎一步步逼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每个月从洛杉矶汇过来的五百美金。十年了，整整十年，每个月从没断过。”
陈冠希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咬出一根点燃。
火光在漆黑的荒漠里闪了闪，照亮他冷硬如铁的侧脸。
“啪！”
一份厚厚的牛皮纸封卷宗，被陈冠希甩在铁皮油桶上。
“十年前，《火线绝杀》片场爆破事故。”陈冠希吐出一口白烟，眼神冷得像冰，“兰道尔·克劳斯为了省下八百万美元的特效预算，强行用违规工业炸药替代安全爆破物，逼着特技组在没有任何降温措施的密闭仓库里开拍。”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风卷沙砾撞击拖车铁皮的噼啪声。
“仓库大门被反锁，排风系统瘫痪。”陈冠希盯着薇拉，声音字字如刀，“仓库里十七个人，烧焦了十六个。唯一的幸存者，从通风管道硬生生爬了出来，小指断在铁丝网里，全身百分之三十重度烧伤。”
薇拉闭上眼，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那张坚硬的脸上砸落下来，狠狠滴在生锈的铁桌上。
“素猜……是为了把我托上去。”
薇拉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火烧到脚底板了，他用肩膀顶着我……他说，‘你活下去，帮我把怀表寄回曼谷’……”
她睁开眼，死死抱住脑袋，浑身肌肉痉挛般地抽搐：“克劳斯那个老杂种！他买通了消防，买通了验尸官，买通了整个工会！他拿我弟弟的命威胁我，如果我敢吐露半个字，不仅我拿不到一分钱医药费，我全家都会死在高速公路上！”
“所以你就一个人背着十七条人命，躲在这个连狗都不来的荒漠里，替那帮杂种赎了十年的罪？！”陈冠希拔高声音，厉声喝道。
娜塔莎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
她冲上去，没有愤怒，没有质问，而是颤抖着伸出双臂，一把将这个满身机油和伤疤的女人死死抱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娜塔莎把脸埋在薇拉满是汗水的颈窝里，泣不成声，“素猜哥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是你一直在养着我……是你让我有钱去读书、去选美、去活下来……”
两个同样被命运撕扯得体无完肤的女人，在冰冷刺骨的沙漠深夜里抱成一团。
十年的愧疚、绝望、伪装和痛苦，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薇拉浑身僵硬，左手残缺的断指悬在半空，过了许久，终于重重地搂住了娜塔莎的后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陈冠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抽着烟。
烟头明明灭灭。
上一世，克劳斯这帮高高在上的好莱坞资本大鳄，就是用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把无数人的骨血踩在脚下，还能在聚光灯前道貌岸然地接受全世界的掌声。
甚至在2008年，也是这群藏在华尔街和六大制片厂背后的幽灵，在暗处推波助澜做空他的合约，逼着他低头认罪。
这一世，老子不仅要把你们欠的连本带利讨回来，还要把你们这层伪善的皮生生剥下来喂狗！
薇拉推开娜塔莎，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桌上的卷宗。
“证据全在这里？”薇拉沙哑着嗓子问。
“现场勘验原始底单、当年的封口协议复印件、还有那个收了克劳斯三百万美金的验尸官的海外秘密账户。”陈冠希弹掉烟灰，“都在这儿。”
“我要杀了他。”
薇拉喉咙里滚出一声暴虐的低吼，反手抓起桌上的扳手，狠狠一拳砸向身后的拖车玻璃！
“哗啦……！！”
车窗瞬间爆碎成漫天残渣，锋利的玻璃边缘深深割进她的指关节，鲜血顺着手背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我要拿这把扳手，亲手敲碎克劳斯的脑袋！！”
“杀人脏手。”
一只如同铁钳般有力的大手骤然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薇拉流血的手腕。
陈冠希将她拽到身前，两人鼻尖几乎相撞。男人狭长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森然杀气。
“一枪崩了他，太便宜他了。”
陈冠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痞笑，声音冷冽刺骨：“我要让他坐在他那座价值几百亿的传媒帝国大厦里，看着自己被扒光底裤，看着他的股票变成废纸，看着全世界的唾沫把他淹死！”
薇拉看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暴虐渐渐化作了一股孤注一掷的狂热。
“来。”薇拉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如刀，“怎么干，老子这条命归你了。”
话音未落。
“嗡……！嗡……！嗡……！”
陈冠希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剧烈震动起来，尖锐刺耳的铃声瞬间撕破了荒漠的死寂。
屏幕亮起，潘世亨的名字在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