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过了!”
导演的大喇叭里刚炸出这一声,中央布景里的红木雕花大床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摇晃。
搭戏的白人男演员立刻松开手,举起双臂往后退,嘴里喘着粗气:“格蕾丝,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
“滚开!”
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的嘶吼,硬生生把男演员的后半句话怼了回去。
格蕾丝整个人缩在床角。
那件为了拍摄专门定制的墨绿色深V真丝睡裙,早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细细的肩带滑落到手臂下侧,露出大半片雪白晃眼的香肩和锁骨。
她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优美的天鹅颈一路滑进深不见底的沟壑里,薄薄的真丝布料死死贴着腰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但那具让全好莱坞疯狂的躯体,此刻却在像筛糠一样疯狂战栗。
“格蕾丝?”导演愣了一下,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情绪收一收,已经过了……”
“别碰我!滚!都滚!”
格蕾丝像是疯了一样,突然抓起梳妆台上的铜制烛台,狠狠砸向正前方的半人高化妆镜!
“哗啦……!!”
巨大的镜面瞬间碎成千万片,锋利的玻璃渣子炸得满地都是。
全场几十号剧组人员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摄像师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五年前那场几乎毁掉她整个人生的噩梦,借着刚才那场极度压抑的侵犯戏,像毒蛇一样彻底咬穿了她的神经。
她跌跌撞撞地滚下床,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边缘,整个人蜷缩在化妆间最阴暗的死角里。
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干呕声。
“这……这怎么办?要不要叫救护车?”执行制片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
“叫个屁。”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摄影棚漆黑的入口处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清晰有力。
陈冠希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单手插兜走了进来。
他狭长的桃花眼扫过满地的狼藉,又扫了一眼角落里抖得不成样子的女人。
“陈先生,霍尔小姐她……”导演迎上来,脸色发白。
“所有人,滚出去。”
陈冠希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嘴里拿下烟,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冷的压迫感。
“陈,按照工会规定,女演员出现心理创伤必须有……”
“老子说,滚。”
陈冠希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凶光,直接打断了制片人的废话,“听不懂人话?把门带上,反锁。谁敢在门缝里看一眼,老子挖了他招子。”
整个剧组瞬间鸦雀无声。
不到半分钟,几十号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摄影棚。
“砰。”
厚重隔音的铁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摄影棚里只剩下顶光那盏昏黄暗淡的小射灯,把偌大的空间切割得影影绰绰。
角落里,格蕾丝依旧把头埋在膝盖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真丝睡裙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部,修长笔直的长腿上,甚至被飞溅的玻璃划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痕。
换做任何一个好莱坞制片人或者男演员,面对这样一个衣衫不整、脆弱到了极点的绝色影后,恐怕早就借着“安慰”的名义扑上去了。
但陈冠希没有动。
他站在距离格蕾丝五米开外的地方,单手解开西装纽扣,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外套脱了下来。
手臂一扬。
带着男人体温和极淡古龙水香味的西装外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格蕾丝光裸战栗的后背上,把那片泄露的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格蕾丝浑身一僵,下意识抓紧了身上的外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抬起头,眼神狠戾得像要杀人:“你也想来可怜我?还是想趁机占便宜?!”
陈冠希没接茬。
他走到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直接一屁股盘腿坐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后背靠着一根冰冷的钢架,长腿随意地屈着。
“咔哒。”
Zippo打火机擦出一道火苗。
他低头把嘴里的万宝路点着,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冠希吐出烟圈,隔着三米的距离,居高临下又平静地看着她,“老子要是想睡你,用得着趁你发疯?你全盛时期老子都能把你砸趴下,何况现在。”
格蕾丝被噎得脸色发青,胸口起伏不定,但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里,疯癫的戾气却奇迹般地退下去了一点。
“那你坐在这干什么?”她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双手依旧死死抓着那件西装外套,“看我笑话?”
“看着你,免得你把自己掐死。”
陈冠希弹了弹烟灰,声音懒散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五年前那点破事,至于记到现在?那个死胖子制片人现在还在轮椅上瘫着,你呢?你拿了剧本,站在老子的片场里,你是女主角。”
“你懂什么?!”
格蕾丝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神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膝盖上,“你根本不知道被按在沙发上的时候有多恶心!你不知道那些闪光灯照过来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看你的笑话!你懂个屁!”
“我懂个屁?”
陈冠希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死寂的摄影棚里回荡,带着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自嘲和狂傲。
他咬着烟,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老子二十八岁那年,全香港几千台摄像机怼在老子脸上,全网几亿人骂老子是人渣,逼着老子退圈、逼着老子去死的时候……你还在好莱坞挑剧本呢,大明星。”
格蕾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三米外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
烟雾缭绕后,陈冠希那张被岁月雕刻得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刀枪不入的冷硬和平静。
“在这个圈子里,谁没被狗咬过两口?”
陈冠希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直接按灭在旁边的水泥地上,“被咬了,要么一辈子躲在泥坑里当条疯狗,见谁咬谁;要么,就把骨头接回去,站起来,把当年的狗全宰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身子往后一仰,靠着钢架闭上了眼睛。
“睡你的。我不碰你,也没人敢进来碰你。”
摄影棚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排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两个人的呼吸声。
格蕾丝缩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件带着男人烟草味和体温的外套。
五年来,无数男人对她说过安慰的话,每一个眼神深处都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贪婪的欲望。他们恨不得立刻把她搂进怀里,用所谓的温柔撕开她的防线。
但眼前这个狂妄到了极点的中国男人,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三米开外的冰冷地板上。
一整夜。
他真的没有往前挪动哪怕半寸。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从深夜两点,到凌晨五点半。
当摄影棚顶端高高的天窗上,终于透进了洛杉矶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时,那片深沉的黑暗终于被撕开了一角。
微光落在大厅中央。
陈冠希依旧盘腿坐在那里,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神色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光裸的脚掌踩在水泥地上,避开了那些尖锐的玻璃碎渣。
陈冠希睁开眼。
格蕾丝已经站了起来。
她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他的西装,原本散乱的金发被随手扎在脑后。那张素颜的脸上泪痕早已干涸,眼眶虽然泛着红,但深陷的眼窝里,那股死灰般的绝望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灰烬里涅盘重生的狠劲与火光。
她走到陈冠希面前一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丝睡裙的下摆在西装边缘露出一截雪白,清晨的微光勾勒出她优美而挺拔的轮廓。
“喂。”
格蕾丝开了口,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奥斯卡影后独有的优雅与冷傲。
陈冠希挑眉,歪着嘴角笑了笑:“清醒了?”
“你是第一个不趁我脆弱靠近我的男人。”
格蕾丝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而迷人的弧度,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光芒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她微微俯下身,带着一股决绝的疯劲,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这场戏……我们不喊卡,演一辈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