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北境刚传来消息，她便大刀阔斧地清扫阖府，还翻出了账册。”
秋月有些焦急，语速明显加快。
“主子，万一这账册是假的，殿下将此证物一交，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更让人说，太子殿下对太子妃过往心有芥蒂，不惜造假账册陷害镇北侯。
更有甚者，还会将劣币之事，推到太子殿下身上。
“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林清懿将皎皎抱起来，交给秋月抱着，自个儿则站了起来，抻了抻被压麻的腿。
“所以，苏清月这证据，得由她自个儿呈奏，不能假手于人。”
“奴婢明白了！”秋月眼睛一亮，抱着皎皎也跟着站起来，“苏清月揭发自己的夫君，名义上是大义灭亲，实则是断了她摇摆不定、两头拿好的念头。”
“此乃其一。”
林清懿在殿内散步，时而微微挺腰，舒缓久坐的不适。
“其二，苏清月当朝揭发陆峥之罪，父皇念其大义，会当朝封赏。”
“即便日后安王与谢家想追责，有父皇的封赏圣旨在，苏清月也算撇清了干系。
秋月皱眉不解，“可，谢家他们若想搞死朝中无背景的县主，不是有千种办法。”
林清懿侧过身，抬手点了点秋月，“这，便不是你我忧心之事了。”
秋月明白了。
主子给的这条路，明面上进退皆可，实际是逼着苏清月破釜沉舟。
“可是主子，苏清月会照做吗？她出身乡野，不懂朝局，万一临阵胆怯了，可如何是好？”秋月抱着皎皎，缓步跟在林清懿身后。
“谁胆怯，苏清月都不会胆怯。”
林清懿垂眸，捡起袖口上的猫毛，抬手丢入烧得殷红的炉火中。
火苗瞬间吞噬猫毛，释放出一股淡淡的焦味儿。
“秋月你别忘了，苏清月可是从乞丐堆里爬出来，靠卖巧讨好，一步一步地爬到今日这个位置的。”
“她一个被撵出门的外室女，流落街头，乞讨为生，为了生存活命，不惜改姓认游医为父。”
“为了攀上侯府富贵，更是不惜带着孩子，不远万里来到京城。”
“眼下，镇北侯府的富贵摇摇欲坠，陆峥那人又纳了妾室，还生了孩子，苏清月不哭不闹，还带着去买首饰，你还看不出她的决心吗？”
秋月恍然大悟，“苏清月想彻底摆脱陆峥一家！”
“也对，陆峥那人，朝三暮四，不是个良人；陆家母女，也都是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之辈，这样的家人，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林清懿停下了步子，回过身来，对上秋月的眼睛。
“我能许她脱离镇北侯府的泥潭，又能保住她与她儿子的荣华富贵。”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林清懿微微仰起下巴，望着屋顶，轻叹一声。
“苏清月那般精于算计之人，该如何选更利己，她心里清楚得很。”
秋月望着主子清逸出尘的侧颜，觉得主子浑身散发着看透人性的通透之感。
秋月看得怔愣，喃喃赞叹了句：“主子怎看得这般透彻，是奴婢着相了。”
林清懿收回目光，对秋月微微一笑，笑意里添了几分暖意。
“秋月，你记住。有过过节的人，不一定非要斗个你死我。若有共同利益点时，也不是不能合作一下。”
“常言道，不痴不聋，不作阿家翁。此理待人处事，方堪为智。”
秋月紧抱着皎皎点头，眼里闪着光，声音里带着真切的钦佩，“奴婢跟着主子，还有得学呐！”
“春晓说的没错，”林清懿掩唇畅笑，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底。“那碗姜汤，果然让你嘴皮子变溜了。”
“主子！”秋月又恼又无奈，最后化作噗嗤一笑。
林清懿慢慢收了笑，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平和清润，“秋月，传信给秋堂，告诉苏清月。”
“这个筹码可以换，但要她亲自面圣揭发。若她同意，便做好准备，等我消息。”
“若她不同意，此事便就此罢了。”
秋月刚要应是，林清懿又折过身来，补充了几句。
“另外，让陈皮暗中梳理一下人手，选些耳聪目明，又机敏脸生之人，混入谢家年前的宴会里，听听谢琦同那些门生聊些什么。”
“主子，这，怕是有些难。”秋月眉心拧起，面露难色，“先前陈皮便试过往谢家安插人手，但谢家那边都是家生子，且连坐惩罚极其严重，不好套出关键性消息。”
林清懿没有立刻答话，继续垂头在殿中踱步，思考着对策。
突然，她走到花架前，绣鞋一停，抬眼的瞬间，眼神变得清透。
“此路不通，那便换条路。”
她转过身来，语速又轻又快的吩咐。
“秋月，你告诉秋堂、陈皮，让他们从那些外地来的谢家门生入手。”
“他们许久未进京城，对京中局势尚不敏锐，他们的仆从、小厮，总比谢家的家生子好撬动。”
林清懿半垂着眼皮，似呢喃自语。
“现在开始选人谋划，应该还来得及。”
“来得及！”秋月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主子睿智，奴婢趁宫门未下钥，这会便去吩咐。”
“不急，明儿再去。”林清懿抬手拉住了秋月，“现下，先将皎皎送回偏殿，再将春晓唤入殿来。”
“主子有什么吩咐？”秋月一脸疑问。
林清懿一脸无奈地叹气，示意秋月看她衣服上的猫毛。
“皎皎今日愈发爱掉毛了，今日午后刚换的衣服，这会儿粘的都是毛了。”
“瞧瞧，秋月你衣服上也沾满了皎皎的毛。”
她抬手从秋月身上，捏起几根猫毛，在皎皎眼前晃了晃。
“看，皎皎，都是你的杰作。”
皎皎凑近林清懿的指尖，闻了闻，确定是自己的猫之后，朝林清懿露出无辜的大眼睛。
“喵……”
“你还委屈上了。”林清懿失笑，揉了揉肉皎皎的小脑袋，又抬眼对秋月说，
“秋月，你也去换身衣服，新衣服春晓给你放床头了，正好去试试。”
秋月抱着皎皎矮下身去，“谢主子，又给奴婢赏了新衣。”
“同我还客气什么，去试衣服吧。”
“是，奴婢这就换春晓来，伺候主子更衣。”
秋月抱着皎皎，后退出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