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山呼渐息。
皇帝的好心情,却并没有散去。
“萧爱卿,你生养了个骁勇的儿子啊,萧家不愧是教养出一门双杰的门户。”
“陛下谬赞了,臣眼下还有些惊愕。”
萧蘅忙弯腰回话,语气里带着谨慎和迷惘。
“犬子只说去投军,臣当他去了沿海他伯父麾下,怎的跑到北境去了?”
皇帝笑呵呵的夸道:“哈哈哈,这不正说明,阿逸那孩子性子坚韧,不靠祖荫,要靠自己一拳一脚,拼出自个儿的功勋嘛!”
可恰巧,这朝中还有一位,靠着祖荫承袭将军之位的人在。
那脸色,青红相交,别提多精彩了!
“父皇说的是,阿逸打小儿就有志气。”
沈怀安也适时插嘴,抓住朝臣的注意力。
“阿逸早就同儿臣说要去投军,但却怎么也不肯告知儿臣,要投去何方,没想到他竟然去的是北境。”
“今日北境奏报一出,着实令儿臣一惊!”
太子此番的刻意撇清,明着告诉众人,萧尘逸去北境投军一事,他并不知晓,也是今日奏报传来后,与众人一同听得这个消息。
可就是这样一个举动,反倒是令朝臣心中生了疑。
萧尘逸是谁啊?
太子伴读!
他打小便与楚昀二人,跟在太子身边,无论是读书、习武,还是在军中冲锋陷阵,皆守在太子左右。
可以说是除却帝后,太子身边最亲近之人。
若说萧尘逸去北境一事,太子毫不知情,鬼都不信!
朝中众臣面上不语,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萧尘逸此去北境的动机。
不难判断,太子似乎早对北境局势有所布局。
萧尘逸是一年前投军去的北境,而那时,不恰恰好是镇北侯陆峥大胜回京,风头无两之时?
难道说,太子一年前便起了取缔镇北侯的心思?
一年前的镇北侯,倒确实做了一件荒唐事。
不少心思通透的朝臣,心中已然隐隐有了猜测,将查探的目光,投向一整个早朝都未吭声的林维翰。
说来也怪。
前几日的朝堂上,太子与林御史翁婿俩,时常因小事儿而争辩不休。
今日讨论北境统帅一事,林御史倒是安静,一直神态自若的站着,抱着象笏那老神在在的模样,更是令人遐想深思。
都是在官场打滚的人精,今日这番局面稍作分析,只要人不算太蠢,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众朝臣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凉。
心中暗自警醒着,日后官场行事,还是当谨言慎行,莫要惹恼了太子殿下,还要多加敬重林家。
人家即便有隔阂,也是一致对外的一家人。
皇帝抬手点了点太子的方向,笑道:“原来太子也被蒙在鼓中啊!萧家阿逸此举,倒是与朕年少时,出如一辙!”
陛下都这般开口了,日后若再有人对萧尘逸投军北境有异议,便是对陛下少时投军有异议。
“朕也是意外,这阿逸去了北境短短一年,便从普通兵士升到了千户,可见其军法谋略出众!”
皇帝背靠在龙椅上,语气里带着欣慰与赞扬。
“我大渊果真是人才济济,不曾想,昔日稚嫩少年,竟然如此骁勇善战,用兵如神!”
“父皇此言当真?”
沈怀安一脸急切地求证,就好似当真一无所知那般。
“阿逸自打从军后,便鲜少来信。每次来信都是寥寥几字,报个平安,没想到他在北境军中,竟然这般肯拼杀。”
“是啊,朕当初给你选伴读,倒是选着了。”
“父皇慧眼!”
皇帝晃着奏报,眉眼舒展上扬,浑身透着舒展飒爽,声调都开阔了许多。
“仅用三千步兵,便击退北境三千骑兵,此等战绩,当传令三军,观摩其排兵布阵的谋略。”
“萧家阿逸,才当真是我大渊战神当有之姿!”
章巽此刻跪在殿中央,听着陛下与太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着萧尘逸。
他退也不是,留也不是,活像一根钉子,扎在朝堂中央,谁看都觉得碍眼,包括他自个儿。
“拟旨——”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望着跪在殿内的满朝文武,眉眼中的神采,灿若星辰。
“北境初战告捷,朕心甚慰。特,敕封千户萧尘逸,为骠骑将军,暂接管北境军防之务。副将裴毅封为车骑将军,辅佐骠骑将军镇守北境。其余参与此战的北境诸将士,皆有兵部拟定封赏。”
“另外,将萧将军此战‘三千步兵对阵三千骑兵’的排兵布阵,记录撰写,令大渊武将统一观摩学习。”
兵部陈大人叩首领命:“臣,领旨。”
“退朝吧。”
“恭送陛下——”
皇帝才刚刚转身,又急忙住了脚步。
“朕倒是忘了件事儿。”
沈景和单手负立,笑着望向殿中央。
引得朝臣也都朝殿中央的章巽望去,心中暗自猜测,陛下要对章巽说些什么。
沈景和的目光在章巽身上掠过,落在他身旁的萧蘅身上。
“萧爱卿夫妇育子有功,特封骠骑将军之母为一品诰命夫人,黄金千两,珠宝玉器二十件。”
萧蘅慌忙叩首谢恩:“臣代内子、犬子,谢陛下恩典!”
皇帝笑着离开了大殿,留下大喜过望的萧蘅,和怔愣瘫跪在地的章巽。
沈怀安走下台阶,双手将萧蘅搀扶起来。
“萧公大喜,阿逸此战,便是在大渊彻底扬名了!”
林维翰也笑着上前,“恭喜啊萧大人,令郎如此骁勇,可告慰先祖了!”
“太子殿下,林大人,臣,臣……”
萧蘅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便被太子打断了。
“萧公,孤先走了。。”
沈怀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一旁蓄势待发的朝臣,笑着与林维翰一起离开了大殿。
“恭送太子殿下。”萧蘅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下意识行了礼。
刚直起身子,便被迎上来恭喜的朝臣围住。
“恭喜萧大人,骠骑将军如此骁勇,日后定能执掌北境。”
萧蘅忙惶恐推拒:“不敢不敢,都是陛下抬举。”
“恭喜萧大人,尊夫人擢升一品诰命,想来不日,萧大人也会高升了!”
“不不不,陛下定是看在犬子得胜,才特此嘉奖的,本官更当兢兢业业,为大渊尽忠,为百姓谋福。”
萧蘅被围住恭喜,笑得脸都僵了。
而他的上峰工部尚书站在人群外,局促着不敢上前。
工部侍郎只是从二品,其夫人只能封为二品诰命夫人。
而今,陛下封萧蘅夫人为一品诰命,那他这工部尚书,怕是也做不久了吧。
难道,这也是太子殿下的计划?
他悔不当初,为何以前要与谢家走的近。
工部尚书在心中盘算着,自个儿的年岁,是不是该主动致仕,让位给萧蘅,他便能保住晚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