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气氛,愈加微妙起来。
章巽挥去心中阴霾,再次直起身子,拱手奏请:“陛下,臣对西境增设副将一事并无异议。但臣觉得,眼下更重要的是北境之事。”
“北境统帅迟迟未定,犹如我大渊的边防大门紧闭,却未落下重锁。。”
章巽垂首掩面,做悲戚状,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
“臣每每想到此,便如芒在背,辗转反侧,日夜难以安寝。”
沈景和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睨着章巽,不言一语。
“臣,平西将军章巽,愿自请去北境戍守!”
章巽越说情绪越激动,最后都有些声泪俱下的趋势。
“臣虽不才,但也愿拿这条老命去锁紧我大渊边境。”
“待到战事平息,臣会将北境兵权交还与陛下后,即可回西境镇守,也会多多关照那三位副将。”
章巽这番话乍一听,其当真是一心为国,不贪兵权,将姿态摆得极正。
连朝中一些不明就里的官员,也频频点头,露出赞许之色。
可章巽这话,却经不起细琢磨。
章巽刻意模糊沙盘对垒五局四败的事实,以‘情’去讨职,暗示大家自己只要到了北境,便能打胜仗。
但事实如何,谁又能预料?
再者,他一个西境守将,主动请缨去北境,届时北境守住是他的功勋,北境一旦失守,他便可推搪是对北境地形气候不熟,与北境营中兵将磨合不佳等等。
可章巽说的情真意切,当面驳斥倒是简单,可北境统帅择谁,反倒是最大的问题。
沈景和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手撑在膝盖上,苦思冥想对策。
太子沈怀安却不动声色,朝兵部陈大人使了个眼色。
那动作极其隐蔽,旁人尚未察觉,沈怀安便恢复如常。
但这一切却尽数落在沈景和的眼中。
而早就对好流程的陈大人,立马心领神会,再次抱拳奏禀。
“陛下,臣以为平西将军忧国忧民,其心可嘉。”
陈大人将腰沉沉弯下,郑重恳请。
“然,北境军情紧迫,统帅一事确实不宜再拖。臣恳请陛下早日立下统帅,有勇将驻守北境,方能振奋军心,安定大渊啊!”
陈大人应对的极其巧妙,他只提‘早日立下统帅’,‘有勇将驻守北境’,但并未说此人要是章巽啊?
章巽忙朝陈大人感激一笑,“陛下,陈大人所言甚是!臣愿奔赴北境,为陛下分忧!”
皇帝心里‘咯噔’一声,朝太子望去,眼底泛着不解与几分焦躁。
他不明白这臭小子为何要暗示陈大人,来撺掇他立下北境统帅。
那臭小子明明知道,他宁愿放了陆峥,着其回北境领兵,也万不可能让章巽去北境的。
更何况,章巽与谢家结了盟,他去了北境,那北境正在调查之案,更是搜罗不到证据了。
沈怀安也感受到父皇眼神里的‘关爱’之情,忙迎上目光,然后极轻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景和手下一僵,心口的焦躁,瞬间被平复。
那眼神分明在说:‘父皇,稍安勿躁。’
沈景和长叹一声,支起胳膊,做出一副疑虑沉思的样子。
“陛下……”
“报——”
殿内朝臣的奏报,被这一声急促的传报声,打断了殿内大臣争辩。
“北境八百里加急!”
在座朝臣均是一震,齐齐让出一条路来。
“快,传上来!”
皇帝猛地坐直着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攥着龙椅扶手下意识攥紧,瞳孔紧缩。
原来,那臭小子让他在等的便是这个!
北境八百里加急,难道战事已起?
不仅皇帝心中忐忑,连殿内一些老臣都面色凝重,开始低声交谈。
传令兵双手紧握奏报,跑进大殿,双手高举着奏报,单膝跪地于殿前。
内侍快步取过奏报,疾步呈到皇帝面前。
沈景和忙展开奏报,急目横扫。
待皇帝查阅奏报之际,朝堂上鸦雀无声,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皇帝脸上。
平西将军章巽的目光与旁人不同。
他眼神透着亮,即便刻意做出忧心忡忡的模样,那颤抖的唇角,依旧将其心中的喜色展露。
北境来犯,岂不正是他自荐的好时机!
只要陛下一放下奏报,他便再次自荐去北境抵御外敌。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唯有他能领兵抗敌,陛下权衡之下,定会松口。
“陛下,可是那北境敌军犯境?臣愿今日轻装快行,远赴北境御敌,请陛下应允!”
章巽微微抬起下巴,想悄悄揣摩一下皇帝的表情,却见皇帝的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镇定,而是带着惊喜与欣慰的浅笑。
而这份浅笑,随着目光下移变得越来越大。
“好!”
皇帝端着奏报,笑赞出声,声音极亮,把文武百官都吓了一跳。
“北境敌军来犯,我大渊戍边兵将却早早做好了防御!”
皇帝手持奏报,笑着望向满朝文武,迫不及待地将奏报上的内容,公之于众。
“敌军集结精锐铁骑三千,意图偷袭我军北境防线,却被我军千夫长萧尘逸,提前预判,将其阻隔在防线三十里外!”
萧尘逸三个字一出来,满朝文武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连萧尘逸之父——萧蘅,都一脸困惑。
“千夫长萧尘逸率领三千步兵,提前半月便在防线三十里外,挖好壕沟做拦截,并主动设伏迎击敌军,将敌军一举击退,退军三百里。”
皇帝捏着奏报,笑得眉飞色舞,好不畅快。
“三千步兵迎战三千精锐骑兵,在援军未至的情况下,不退反进,还将敌军撵出去三百里!”
“哈哈哈哈,好!好啊!”
皇帝将奏报往桌上一放,昂首大笑,还不忘瞥了一眼平西将军。
“章爱卿,北境边关的统帅,便不劳你担忧了。”
“谁说不是啊!”沈怀安也笑着瞥了章巽一眼,漫不经心的补了句,“章将军听到今儿这奏报,想必你今日夜里,定然能睡个好觉了!”
皇帝听完太子之语,笑得更欢畅了。
“是是是,这奏报来的及时啊!章爱卿,你今夜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章巽塌着眉,张着嘴,欲说还休的模样,着实好笑。
皇帝将目光挪向满朝文武,振臂一挥。
“北境大捷,诸爱卿,可以安心了吧!”
“陛下英明,天佑大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