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谢贵妃蛾眉紧蹙,目光淬冷,朱唇含厉,抬手便要掌掴林清懿。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出言讥讽本宫!”
“贵妃娘娘,还请您自重!”
春晓忙抬步上前,挡在林清懿身前。
“啪!”
谢贵妃的巴掌,狠狠地落在春晓的脸上,当时便红肿了起来。
“下贱蹄子,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谢贵妃甩了甩手,冷眼斜睨。
“贱婢就是贱婢,把本宫的手都打疼了。”
“谢贵妃,你这是干什么?!”
林清懿仔细端详了春晓脸上的掌印,面色沉沉,浑身散发着怒气。
“若非春晓作挡,你这巴掌,难道是要落在本妃的脸上吗?”
“那又如何?”
谢贵妃挑着下巴,一副挑衅模样。
“本宫乃是当朝贵妃,是你的长辈,你竟敢这般目无尊长,难道不该打吗?”
“谢贵妃口口声声言‘尊卑’,本妃有一惑。”
林清懿将春晓护在身后,敛容生愠,眸色骤沉,眼音尾带锋。
“据大渊礼法,太子妃为正一品,贵妃亦为正一品。本妃且问你,孰尊孰卑?”
“你,你竟敢!”
第一问,不仅将谢贵妃噎得说不出话,也令在场诸位夫人,大惊失色。
太子妃是储君正妃,未来国母,一国储后,虽称为妃,却是正室。
而贵妃,仅为皇帝妾室,属妾之列,位卑于太子妃。
“本妃为何不敢!”
林清懿昂首睥睨,清冷的面容里尽显威仪。
“本妃至此良久,谢贵妃不仅未行礼,还扬手欲掌掴本妃,这般以下犯上,当论何罪?”
谢贵妃脸色一白。
听林清懿的意思,这是要让她朝她行礼?
“你妄……”
想字还未说出口,谢贵妃便被松烟拉了拉袖子。
“娘娘息怒。”松烟低声劝道,“此事,咱们确实不占理。”
谢贵妃骄傲惯了,在这宫里,宠爱决定张扬的程度。
可松烟作为下人,更会审时度势。
太子妃虽为皇家新妇,在谢贵妃面前属晚辈,可无论是大渊礼法,亦或是宫规,谢贵妃都应当向她行礼。
之前,仗着新妇面薄,谢家在前朝尚威望,太子妃不予追究便罢了。
眼下,谢家式微,林家势头正劲,谢贵妃锐势不减,借机刁难,还要掌掴太子妃,属实说不过去。
谢贵妃被松烟劝后,闭眸咬牙忍下怒气,假装没听到周围之人的低声议论。
“太子妃,本宫之礼,你且安受。”
见林清懿轻抬下颌,且并无免礼之意,谢贵妃狠毒的瞪了她一眼,匆匆福了一礼,以塞众人之口。
待谢贵妃蹲身行完礼后,林清懿柔声开口,以作阻拦。
“行礼便罢了,本妃是晚辈,岂会在众夫人面前,真让您行礼问安啊。”
“您快请起。”
她宽和的声调扬起,令谢贵妃的脸瞬间黑了起来。
待她行完礼了,再来虚情假意一番,好你个林清懿,好你个林家!
满口宫规礼教,实则阴险狡诈。
任你且先嚣张,待日后,本宫定让你林家就此覆灭!
谢贵妃在心中谩骂时,林清懿突然惊讶出声。
“呀!”
她纤纤玉手一抬,朝着谢贵妃身上的衣裙指去。
“谢贵妃今日所着宫装,绣工精妙,这织金凤纹确实灵动夺目。”
“太子妃谬赞了。”
谢贵妃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宫装,不曾发现异端,心下松了口气。
“本宫记得,宫规有名,贵妃可着姜红色,其服亦可纹凤。”
“本妃又有一问,望谢贵妃予以解答。”
林清懿顿了顿,望着谢贵妃的脸色越来越难堪,她脸上的笑意便越深。
“太子妃有何指教啊?”
“请问谢贵妃,贵妃着凤的规制,允几只?”
脸上温婉的笑意未散,林清懿又发出了她的第二问。
“本宫当是什么呢?”
谢贵妃松了口气,展了展衣袖,微微侧身,将衣摆上的凤纹,故意甩给林清懿看。
“这件宫装,是四年前陛下所赐。那年,安王自请就封,镇守国门。”
“陛下大赞安王其勇,亦怜本宫母子分别指痛,特赐这件姜红色织金凤纹宫装,以示抚慰。”
谢贵妃抬手拂过衣料上的凤纹,眼尾带着得意之色。
“本宫想着,皇后娘娘久不主持宫宴,难得有此雅兴,本宫定要给娘娘这个面子。”
“太子妃质疑陛下所赐,难道也想同陛下论一论尊卑吗?”
谢贵妃的反击,来得猝不及防。
林清懿并不知晓,这件衣服是皇帝所赐。
她前脚刚拿尊卑打压谢贵妃,立马便被她以此反击。
皇帝乃一国之主,他所赐的衣裳,谁敢置喙?
“原来如此。”
林清懿从容不迫,仍是那副温婉的模样。
“父皇一向仁民爱物,念及安王拳拳为民之心,这才将此织金凤纹宫装,特意赐予贵妃,以示殊荣。”
谢贵妃听到她这般言语,正在为扳回一城,而沾沾自喜之时。
“谢贵妃您莫要担心。”
林清懿竟一副宽仁模样,出言安抚谢贵妃。
“皇后娘娘宽仁慈爱,定然会念在安王为民付出,不会责备贵妃。”
“更不会为此,而大发雷霆,非逼着您回去更衣的。”
“您且安心!”
谁担心了?
本宫瞅着你这小丫头,不安好心!
谢贵妃怒急,瞪着泛着血丝的眼睛,恨不能碾死这牙尖嘴利的丫头。
林清懿看似在夸赞中寒暄,实则是在告诉众人:
陛下是感念安王当年的挺身而出,为了安抚谢家,特意赏赐了逾越礼制的宫装。
皇后乃天下之母,又与陛下同心,即便是为了天下百姓,也不会苛责谢贵妃。
而谢贵妃明知逾越礼制,早不穿晚不穿,非要在皇宫出席的宫宴上穿,借着四年前的恩典,招摇过市,其心昭昭。
林清懿如此应对,既表达了对皇帝的敬畏,又敲打了谢贵妃的僭越,还展露了皇后的气量宏大,及中宫不可撼动之威。
令在场众人,无不钦佩万分。
谢贵妃欲辩反击,思量甚久之后,发现无言能与之抗衡。
“本宫今日,也算是领教了太子妃的能言善辩了。”
她忿忿地瞪了一眼林清懿,以及她身后的春晓。
“连身边的奴婢,都如此伶牙俐齿。”
“谢贵妃谬赞了。”
林清懿从容应下,仿佛只是应对旁人真诚的夸赞一般。
谢贵妃冷笑一声,转身走出彩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