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时还晴朗的天,眼下有些阴沉沉的。
林清懿缓步走在宫道上,由内侍引路出宫。
刚转过一个宫门,内侍便消失不见。
“小——”
她闻声转头,发现丫鬟也消失了。
“春晓?”
“秋月?”
正待她准备疾声呼救时,一道沉闷的男声自背后响起。
“别找了,她们很安全。”
那身着铠甲金冠的男人,正是月前得胜还朝的镇北侯——陆峥。
林清懿脸上带着防备,死死盯着陆峥。
“清懿。”
陆峥嗓音很低,带着浓情缱绻,令她心中作呕。
“镇北侯今日这般,所谓何?”她站在原地,腰杆挺直,疏离而又冷漠。
陆峥一副受伤的表情,“你一定要这般口吻,同我说话吗?”
“你我即便做不成夫妻,也有多年的情分,何至于此啊?”
“我不认为,同镇北侯有私下见面的必要。”林清懿的目光清冷,依旧不减,“此乃皇宫大内,侯爷掳走我的婢女,将我围堵在此,就不怕陛下问责吗?”
陆峥眼神一亮,“清懿,你担心我?”
林清懿轻皱眉头,这种脑子,是怎么看懂兵书的,真令人费解。
她悄悄后挪几步。
陆峥像是没注意到一般,面上欣喜不减。
“我们青梅竹马,少时订婚,若非四年前本候接旨出征,你那时便该是本候的妻。”
“而今侯爷已有妻室,此言莫要再提。”
相对于陆峥的热切,林清懿的冷漠,激怒了陆峥。
“本侯解释了很多次了,那是意外!”
“当时,本候身中剧毒,若不解毒,本候如何领军击退犯境者,守护大渊安定?”
陆峥上前走了几步,吓得林清懿连连后退,直至背靠宫墙,避无可避。
“清懿,你为何就是不肯信我!”
林清懿没理会陆峥的发疯,而是在悄悄打量宫道,与宫门的重量,思考逃脱的可能。
“我知道你恨我负了你,但是清懿,男人都是一样。”陆峥辩白的声音急切,“你以为太子又会是个例外吗?”
听到陆峥质疑沈怀安,林清懿下意识就张嘴反驳。
“你怎知他不是?”
“他出宫数月,你怎知他没有红粉知己?”陆峥盯着她的眼睛,“我收到消息,太子殿下伏击受伤,被一农户所救,与那农女夜夜春风。”
林清懿侧首冷笑,“受伤了,还能夜夜春风?”
“看来陆侯对此,深有经验啊。”
陆峥被噎住,面色不虞,但仍强忍着,深吸一口气。
“你不信?”
“当然不信,非殿下亲口所言,我为何要信。”
“你就如此信任他?”陆峥的牙齿紧咬,声音从齿缝间磨出,“那当初,你为何不肯听本侯的解释?”
“我没听吗?”
“什么?”
陆峥一愣。
“当日,归化县主携子拦轿。”林清懿对上陆峥的目光,字字恳切,“是你亲口承认与其有首尾,我才决定的退婚。”
陆峥怔在原地,如同雕塑。
一年前,苏清月带着孩子拦轿之时,他只心疼苏清月带着孩子可怜,却忘记了,林清懿也在等他。
她等他三年,却等到他同旁人诞育了孩子。
她说她等来出现,才做的决断,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当时对他也抱有过期待。
她期待他否认,期待他果断撇清与苏清月的关系,告诉她,是旁人构陷、污蔑,那孩子不是他。
是不是,他当时撇清干系,她便还会嫁与他?
“清懿,若本侯当日,说苏清月母子与我无甚关系,你便会信我?”陆峥的声音沙哑,期待的望着她,“你心中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陆侯爷,请你慎言。”
林清懿早在陆峥失神时,便悄悄挪动脚步,此时更是借着谈话,悄悄拉开距离。
“你我虽年少相识,但接触甚少。我对你有过期待,但那那种期待,是对未来夫婿的期待,无论我的夫婿是谁,都会有的期待。”
“两家自定亲之日起,对你好,对你的家人好,是我应尽之责。我同你,从无半点男女之情。”
“那眼下呢?”陆峥咬牙,目眦欲裂,“你对太子的期待,也是责任吗?”
提到太子,林清懿心神一怔,冷声回道:
“我与太子之间,与陆侯无关。”
“可他在外面,也有了女人,你为什么不像离开我那般,果决的离开他。”陆峥低吼,语气带着嘲讽,“难道就因为他是太子吗?”
林清懿的目光骤然变冷。
“陆峥,你还知道他是太子啊!”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奚落之意尽显。
“就凭你今日这般行径,这般言论,无论你镇北侯府天大的功勋,污蔑当朝太子,都当立斩不赦。”
陆峥一震,似被威慑道,又似被她眼中的挖苦、嘲弄中伤到。
“清懿,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他放缓了语气,一副深情的模样,“辜负你之后,我无比后悔。”
“眼下,我更见不得你再次受委屈。”
她望着陆峥演绎着浪子回头,眼眸微垂,心中升起一丝恶劣。
“那不知镇北侯,有何见解?”她唇角弯弯,杏眼轻眨,柔美的笑令陆峥心神恍惚,情丝荡漾。
她又道:“陆侯是想让我抗旨拒婚?”
“拒嫁太子,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镇北侯是想看我林家,家破人亡?”
“不是!”陆峥急步上前,“我只想让你看清,太子并非君子,你切莫轻信,投入一腔真心。”
林清懿此刻觉得陆峥无比可笑。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原来陆侯也没办法,诶——”她佯装心伤,哀叹一声,继续试探,“左右不还是要嫁入东宫。”
“不用!”
“什么不用?”林清懿眸光微动,继续诱导,“陆侯有办法?”
陆峥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本侯不能多说,但你信我,本侯定能保你无虞。”
“我不信。”林清懿侧身,佯装失望,“你定是诓我。”
“你只需委屈这段时日,届时本候会为你找个新身份,便能脱离了这京中流言,与本候双宿双栖。”
原来,安王竟是如此许诺陆峥的。
她睨了陆峥一眼,当真是个没政治头脑的蠢货。
“新身份?”林清懿转过身,看着他道,“陆侯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林家,放弃父母,同你无媒苟合?”
“本侯会娶你,怎算无媒苟合呢?”
林清懿像是听到荒诞的笑话,笑着摇头。
“娶我?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