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距离大婚还有五日。
安王刚起床，就听到了好消息。
“王爷，皇后娘娘召见了林小姐。”
侍卫站在阶梯之下，弯腰垂眸。
“而今，京中传言愈加猛烈，更有甚者，说太子已经……，皆是林家小姐所克，说她命里带凶煞，镇北侯战功赫赫，故而躲此劫难。”
安王逗弄着廊下鸟笼里的画眉，唇角的一直勾着。
“召的好啊，召见的正是时候。”
沈佑安凝望着笼中的画眉，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皇后此时召见，无非是两个缘由。
一是听信了流言，认为太子遇险皆是林家小姐克夫，要降罪林家小姐；
二是不信流言，但太子赶不上大婚，要与林家小姐商议，大婚取消一事。
无论是哪一种，对皇后，以及她身后的楚家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林家，呵！”
沈佑安侧过身，望着蔚蓝郎朗的天空，轻蔑一笑。
“林家曾以为东宫是救命稻草，现在本王将这根草藏起来，看他们怎么结盟！”
“殿下，刺杀小队也来了消息。”
侍卫再次开口，让沈佑安欣喜转身。
“进展如何？”
“信上说，他们趁太子一行防御疲惫之际，偷袭成功，顺利刺伤了太子。”
“哈哈哈，终于得手了！”
沈佑安大笑出声，旋即又问道：
“苏大夫可有行动？”
“苏大夫得知刺杀小队得手后，立刻带着义女，假装游方郎中路过，为其诊治。但太子拒不接纳苏大夫所谏。”
听到太子拒绝，沈佑安笑意更深了。
‘阴阳和合’方能解毒，也就哄哄陆峥，沈怀安只是窝囊、怯懦，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无妨，本王要的只是流言，有陆峥背叛在前，太子碰没碰那女子，他说了可不算。”
只要那女子咬死太子碰了她，再有数名无辜百姓佐证，太子他百口难辩。
即便要查清，也需要时间，届时京中流言四起，局势已然无法挽回。
“王爷睿智。”
“去，把苏大夫的义女，以及见证苏大夫为太子疗伤的百姓，都带到京城来，要好生保护。”
侍卫领命退下。
沈佑安再次转身，看着笼中画眉正啄食，罐中谷粒，吃的专心致志。
想到沈怀安曾放言，此生唯娶林清懿一人，有违此誓，天下可讨。
沈佑安的笑意更深了，“皇兄啊，你留这么大一个把柄给本王，本王若不善加利用，岂不可惜了。”
——
穿过热闹的街市，挂着林府灯笼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在内侍引领下，主仆三人一路往坤和宫走去。
经过教引嬷嬷的教导，不仅林清懿走姿很平稳，连春晓、秋月都走得不急不缓，气定神闲。
领路的内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此等境况，林家小姐还如此沉得住气，着实令人钦佩。
坤和宫的正殿里，楚皇后正在摆弄梨花。
玉鸾奏禀：“皇后娘娘，林家小姐到了。”
“宣。”
楚秀秀起身，玉尘将梨花挪走，另有宫人端上铜盆、锦帕。
楚秀秀净手后，端坐殿中静候。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林清懿跪地行礼。
“平身，赐座。”
皇后声音还同之前那般，温润平和，不见喜怒。
林清懿刚一落座，便注意到皇后打量的目光。
“清懿，临近大婚，可有惶恐？”
林清懿温柔一笑，“皇后娘娘平和近人，太子殿下宽厚仁善，臣女并无惶恐。”
楚秀秀点了点头，笑中带着欣慰。
她唤未来儿媳来，也是因皇儿尚未归京，且京中传言愈演愈烈，她担心未来儿媳妇胡思乱想，惊惧多思。
眼下看来，似乎是她想多了。
未来儿媳妇显然比她更沉得住气，不愧是皇儿倾心之人。
皇后沉默须臾，朝宫人摆了摆手。
殿门被轻轻合上，殿内只剩她们二人。
“清懿。”
皇后朝林清懿招了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林清懿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楚秀秀看在眼里，心中赞叹。
不卑不亢，不疾不徐，不骄不躁。
怪不得怀儿仅见一面，便惦记了这么老多年。
“好孩子，本宫今日召你前来，是想问你，五日后便是大婚之期，太子仍未归京，而京中传言，对你实在不利。”
皇后声音柔和，关切之心，不似作伪。
“娘娘安心，殿下定会如期归来的。”
林清懿抬起双眸，眼中的笃定，令楚秀秀惊讶。
“你怎如此笃定？”
“殿下日前曾传信给臣女，说他定会如约而至。”林清懿从容一笑，“臣女信殿下，定不会食言。”
听着林清懿之言，楚秀秀眼眶泛热。
她拍着她的手，一时心绪难平。
“京中流言，皆是重伤与你，受此连累，你竟还能如此稳得住，本宫着实欣慰。”
楚秀秀深知，京中流言盛起，皆因皇权争斗，林清懿不过是攻击的太子的靶子。
她心中，是愧疚的。
林清懿闻言，反而宽慰一笑。
“娘娘，您莫要忧心，流言而已，不足为惧。”
楚秀秀目光一动：“哦？”
“那些流言中，”林清懿声音压低了些许，“亦有臣女推波助澜之功。”
楚秀秀抿唇，看向林清懿的目光，甚是复杂。
不是惊讶，也不是赞许，更不是生气。
是在认真端详。
她仿佛在林清懿的身上，看到了些许怀儿的影子。
在不露声色间，看透一切诡谲算计，还能机巧应对。
见皇后沉默良久，林清懿又开口解释。
“流言越盛，便越能迷惑暗处之人，在他狂妄之际，太子更能寻得疏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皇后反问：“你知道是谁做的？”
林清懿摇头，“臣女无须知晓是谁，只知道，臣女与殿下，是一体。”
夫妻一体，同心同德。
楚秀秀眼中闪过惊叹，而后松了口气，感慨道：“本宫原想着安抚你几句，倒是让你安抚住了本宫。”
林清懿也笑了。
“娘娘慈爱，臣女铭感五内。”
皇后又道：“既如此，那五日后的大婚？”
“照常准备，且要更盛大，更热闹。”林清懿抬起头，迎上楚秀秀的目光，“越是热闹，他们越是觉得，我们在虚张声势，心存妄想。”
楚秀秀眼中闪过犹豫。
林清懿凑近，压低声音道：“臣女已派人去迎殿下，四路人马，归来三队，尚且有一队，还未归京。”
楚秀秀眸光大亮，攥紧了林清懿的手。
“好，那就盛大准备。”
“娘娘您好生歇息，臣女先行告退。”
“回去吧，接下来几日，怕是还有得忙。”
林清懿起身，行礼，退出大殿。
楚秀秀望着林清懿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到很庆幸。
怀儿此生，不会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