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战书递交柏林的当天下午，卡洛斯签署了全帝国动员令。
文件不长，核心只有一句话——“自即日起，葡萄牙帝国全境进入战时体制，所有预备役人员按征召令报到，军工企业转入战时生产，港口、铁路、电报和无线电进入军事管制。”
文件末尾附了动员时间表和各部门任务清单。
巴罗斯·戈麦斯在副署栏签了名。
席尔瓦少将和戈麦斯海军大臣作为军方代表也签了。
动员令签署后，卡洛斯没有立刻离开书房。
他把席尔瓦少将和戈麦斯海军大臣留下来，又让巴罗斯·戈麦斯把卡多佐叫来。
卡多佐在半小时后到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口扣得紧，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几张纸。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朝卡洛斯微微点头，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卡多佐先生，你同意加入战时内阁了？”卡洛斯问。
“我同意担任战时内阁秘书。
但我保留在议会里继续反对某些政策权利。
参战我支持。
但具体的远征军编制、战争债券利率、军事管制范围，我有不同意见。
我会在内阁里提。”
“可以。
内阁里可以争论。
出了内阁的门，只有一个声音。
这是纪律。
你如果违反，就离开内阁。
帕伊瓦可以接替你。”
卡多佐没有再说话。
卡洛斯把动员令的副本递给卡多佐。
“你今晚把这份动员令全文读一遍。
明天上午战时内阁第一次会议，我要听到你对动员时间表的意见。
不是泛泛而谈。
是具体到每一天、每一个师、每一条运输船。
你是律师出身。
你懂细节。
用你的长处。
不要用你的情绪。”
卡多佐接过动员令，翻开第一页。
他看了几分钟，然后抬起头。
“陛下，动员令里说第一批三个师在六月之前抵达法国。
但海军部的运输船清单上只有七艘运兵船。
每艘船一次最多运一千二百人。
七艘船一次运八千人。
三个师六万人需要八趟。
每趟往返需要十二天。
八趟就是九十六天。
三月中旬才能运完。
六月之前不可能。”
戈麦斯海军大臣接过话。
“七艘运兵船只是葡萄牙自己的。
英国承诺提供十二艘运兵船。
加起来十九艘。
每趟可运两万两千人。
三趟可运六万六千人。
每趟往返十二天。三趟就是三十六天。
加上在法国港口卸船和休整的时间，大约五十天。
四月一日宣战，五十天后是五月中旬。
第一批三个师可以在五月中旬全部抵达法国。
比动员令的时间表提前了半个月。”
卡多佐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
“运兵船的护航呢？
比斯开湾是潜艇活动区。
十九艘运兵船，加上护航的驱逐舰，是一支大船队。
德国潜艇如果集中攻击，我们会损失惨重。”
“运输船队不走比斯开湾内线。
从里斯本出发，绕行爱尔兰以西，进入英国港口。
英国海军负责英吉利海峡的护航。
葡萄牙海军负责里斯本到爱尔兰以西的护航。
护航舰队以‘若昂一世’号和‘恩里克航海王’号为核心。
加上四艘驱逐舰和两艘潜艇。
足够应付德国潜艇的骚扰。
如果德国派出水面舰艇袭击运输船队，那就是另一回事。
英国海军会出动战巡拦截。
我们的运输船队只需要把潜艇赶走。”
卡多佐把这条记下。
然后他翻到动员令的第三页。
“战争债券的发行方案。
六百万英镑，国内四百万，巴西两百万。
利率百分之四。
期限五年。
以帝国税收做担保。
但动员令里没有写税收担保的具体税种。
是关税？是消费税？是殖民地税？还是全部税收？”
费雷拉回答：“全部帝国税收做担保。
但不指定具体税种。
这是故意的。
如果指定关税，商界会担心关税被挪用。
如果指定消费税，民众会担心消费税上涨。
全部税收做担保，等于帝国信用做担保。
不具体到某一项。
这样债券的信用更高，但政府的灵活性也更大。”
卡多佐点头。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
“军事管制范围。
港口、铁路、电报、无线电。
但没有提到粮食。
粮食要不要管制？
如果战争持续，粮食短缺，价格飞涨，民众会恐慌。
如果政府不提前管制，到短缺时就来不及了。”
卡洛斯看了巴罗斯·戈麦斯一眼。
巴罗斯·戈麦斯说：“粮食管制已经在准备中。
明天第一次内阁会议就讨论。
粮食储备已经超过三百万吨。
但战争期间消耗会加快。
我们需要配给制。
需要价格管制。
需要打击囤积。
这些都需要法律依据。
动员令是军事管制。
粮食管制是民事管制，不能混在一起。”
卡多佐把动员令合上。
“陛下，我没有更多问题了。
明天上午内阁会议，我会提交一份详细的执行建议。”
“好。明天上午八点。战时内阁第一次会议。不要迟到。”
卡多佐站起来，向卡洛斯微微鞠躬，然后离开了书房。
巴罗斯·戈麦斯送他到门口。
回来后，卡洛斯对巴罗斯·戈麦斯说：“卡多佐这个人比我想的更有用。
他在议会里反对我们。
在内阁里帮我们补漏洞。
这种人比只会说好话的人更值钱。”
“陛下，卡多佐刚才提的运兵船和粮食管制，都是实际的问题。
不是政治表演。
他如果继续这样，战时内阁会很有生产力。”
“让他继续。
给他空间。
他会从一个反对派领袖变成一个体制内的技术官僚。
到战争结束的时候，他不会想回到反对派席位。
他会想留在体制里。
他会想当部长乃至首相。
到那时候，帝国就多了一个有经验的政治家。”
当天下午五点，全国广播准时播放了卡洛斯的宣战演说录音。
里斯本的街头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有人开始聚集。
征兵站门口排起了长队。
战争债券的认购点排起了长队。
港口的码头工人放下了手里的活，站在岸边听广播。
塔霍河上的船拉响了汽笛。
军舰挂起了战斗旗。
里斯本大教堂的钟声敲了整整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