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4月1日,里斯本,帝国议会。
上午九点,议会大厦所有入口关闭。
卫兵换成了陆军特别勤务队,穿着深灰色制服。
记者被挡在门外,但允许在指定区域等候。
外国使馆的武官收到通知,今天议会不开放旁听。
英国公使麦克唐纳和法国代办被允许进入旁听席,但只能坐在帘幕后面,不能记录。
议员们陆续到场。
没有人知道今天要讨论什么。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
大厦里的气氛和往常不一样。
走廊里的侍从比平时多了一倍。
电话线全部切断。
无线电通讯被限制在军方频道。
巴罗斯·戈麦斯站在议事厅门口,和每一个进入的议员握手,但不回答任何问题。
他只说一句话——“进去坐好,国王陛下马上到。”
卡多佐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进议事厅时,自由党团的议员们已经坐满了左翼席位。
他看了一眼保守党团的席位。
那里坐得比平时更满。
连常年缺席的几个老议员都来了。
卡多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
文件是空白的。
什么也没写。
十点整,议长宣布国王陛下到。
所有议员起立。
卡洛斯从侧门步入议事厅。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海军礼服,胸前挂着帝国海军勋章和英葡同盟纪念章。
他没有带讲稿。
他走到讲台前,先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麦克唐纳,然后看了一眼卡多佐。
最后他看向全体议员。
“各位议员。
今天没有议程。
只有一件事。
葡萄牙对德国宣战!”
议事厅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喊叫。
只有速记员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三艘葡萄牙商船在公海上被德国潜艇无警告击沉。
九十五名葡萄牙公民遇难。
其中包括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本地水手。
葡萄牙曾试图保持中立。
我们通知所有商船绕行作战区域。
我们为商船加装火炮。
我们扩大了护航范围。
我们做了中立国能做的一切!
但德国潜艇仍然击沉了我们的船。
仍然杀害了我们的船员。
这不是战争中的意外。
这是对葡萄牙的蔑视!
是对葡萄牙主权的攻击!”
他停了一下,让速记员跟上。
“从今天起,葡萄牙不再中立。
葡萄牙是英国和法国的盟国。
葡萄牙将派遣远征军前往法国。
葡萄牙海军将继续在南大西洋护航。
葡萄牙的所有港口对盟国开放。
葡萄牙的所有资源包括粮食、钨矿砂、橡胶都将优先供应盟国。
这不是一个轻易的决定。
九十五个船员的血已经流过了。
我们不能再让更多的血白白流掉。
参战不是为了复仇。
参战是为了终结这场战争。
是为了让德国潜艇再也不能在公海上击沉任何一艘商船!”
卡多佐举起了手。
议长看了卡洛斯一眼。
卡洛斯点了头。
卡多佐站起来。
“陛下,自由党团支持葡萄牙保卫自己的商船和公民。
但我们不能在没有议会正式表决的情况下宣战。
这是宪法问题。
宣战权属于议会。
不属于王室。”
“卡多佐议员,你说得对。
宣战权属于议会。
但今天不是表决。
今天是通报。
葡萄牙已经宣战。
宣战书在一小时前已经通过葡萄牙驻柏林公使馆递交德国外交部。
现在是战争状态。
议会可以事后追认。
但战争已经开始了。”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语。
几个自由党团的议员互相看了一眼。
卡多佐没有坐下。
他继续站着。
“陛下,这是违宪的。
您可以宣战。
但议会没有批准。
这样的战争是不合法的。”
“那就让议会批准。
现在!
立刻!
我在这里等着。
如果议会不批准,葡萄牙可以撤回宣战。
但撤回宣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九十五个船员的死被忘记。
意味着德国潜艇可以继续击沉葡萄牙商船。
意味着葡萄牙在战后和会上没有座位。
没有发言权。
没有资格分到任何东西。
卡多佐议员,你希望葡萄牙站在战胜国的门外,还是坐在战胜国的桌前?”
卡多佐没有立刻回答。
他扫了一眼自由党团的席位。
没有人站起来支持他。
连他最亲近的几个议员都低着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陛下,自由党团要求把参战条件提交议会审议。
我们不知道葡萄牙参战能得到什么。
我们不能盲目参战。”
“参战条件会在战后和会上公布。
现在公布会给德国利用。
但我可以告诉你葡萄牙参战的条件包括南大西洋航线的安全保障。
包括葡萄牙在战后和会上的正式席位。
包括葡萄牙对德国殖民地的合理要求。这些条件已经和英国、法国达成了初步谅解。
正式的书面文件将在和会召开时提交议会审议。
今天的宣战是战争行为。
战后的条约是和平行为。
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卡多佐想了几秒。
然后他坐下了。
没有再说话。
议长宣布进行表决。
表决方式为起立投票。
保守党团全体起立。
自由党团中有一半起立。
无党籍议员全部起立。
表决结果为赞成宣战一百七十三票。
反对六十二票。
弃权十八票。
宣战追认通过。
卡洛斯从讲台上走下来。
他没有庆祝。
也没有和任何人握手。
他直接走出了议事厅。
巴罗斯·戈麦斯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进议会大厦的一间小会议室。
阿布雷乌和费雷拉已经在里面了。
“卡多佐没有退场。”
巴罗斯·戈麦斯说。
“他接受了。”
“他会进战时内阁。
给他一个秘书的位置。
让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他不会反对。
他会慢慢地变成体制的一部分。
这就是我们要的。”
阿布雷乌把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战时内阁的名单。
保守党五人。
自由党三人。
无党籍两人。
卡多佐在自由党三人之中。
他的职务是战时内阁秘书。
没有部长级职权。
但能参加所有会议。能看所有文件。
“他接受了?”卡洛斯问。
“还没有正式答复。
但他在表决后没有离开议会。
他在走廊里和帕伊瓦说话。
帕伊瓦是自由党团里最年轻的那个。
他支持参战。
卡多佐如果拒绝入阁,帕伊瓦可能取代他。
卡多佐不会给帕伊瓦这个机会。
他会进内阁。”
“那就把名单送过去。今天下午送到他家里。
让他今晚之前答复。”
巴罗斯·戈麦斯把名单收好。
然后他问:“陛下,宣战的消息什么时候公布?”
“今天下午五点。
全国广播。
同时发往各国使馆。
葡萄牙驻柏林公使馆已经递交了宣战书。
柏林会在今天下午收到。
柏林收到之后,德国潜艇可能会在大西洋加强攻击。
戈麦斯海军大臣已经让所有护航舰队进入最高战备。
所有武装商船进入戒备。
所有港口加强防御。
今天之后,葡萄牙就是交战国。
我们没有退路了,只有胜利或失败!”
费雷拉把参战当天的支出简报放在桌上。
“宣战第一天的直接支出。
远征军第一批动员费用、护航舰队战备费用、战争债券发行准备费用,合计约一千二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二百六十四万英镑。
这笔钱从战争特别预算中先行垫付。
战争债券的正式发行放在下周。
认购目标是六百万英镑。
巴西地方财政已经承诺认购两百万。
国内目标是四百万。
费雷拉说,国内可以消化。”
卡洛斯把支出简报放在一边。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里斯本的四月。
梧桐已经绿了。
塔霍河上的船灯还亮着。
那些船不知道今天在议会里发生了什么。
但它们很快就会知道。
下午五点,广播会传遍全城,传遍全国!
然后传遍帝国。
葡萄牙参战了。
从1889年到今天。
二十六年。
中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