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部值班室收到一份来自“圣加布里埃尔”号的紧急无线电信号。
“被潜艇击中。正在沉没。”
信号发出后不到三分钟就断了。
值班军官连续呼叫了二十分钟,没有回应。
他立刻通知了戈麦斯海军大臣,戈麦斯赶到海军部时,桌上已经摆着值班记录和“圣加布里埃尔”号的最后已知位置。
比斯开湾西部,距法国海岸约一百二十海里。
戈麦斯拿起电话,打给王宫。
卡洛斯正在听费雷拉汇报石油账户的拨款进度。
他放下电话,对费雷拉说了两个字:“来了。”
然后起身去海军部。
卡洛斯到时,戈麦斯已经把情况整理成了一页纸。
“圣加布里埃尔”号,八千吨货船,载橡胶一千二百吨、钨矿砂四百吨,船员三十二人,加装七十六毫米炮一门,海军炮手两人。
3月10日从里斯本出发,计划绕行爱尔兰以西前往利物浦。
3月15日下午两点零三分发出求救信号,位置在比斯开湾西部。
信号中断后失去联络。
附近海域有两艘英国驱逐舰正在搜索,但海况恶劣,浪高四米,能见度低。
“德国潜艇?”卡洛斯问。
“大概率。
这个位置没有水雷。
英国海军部确认,过去一周在比斯开湾西部有三艘商船被潜艇击沉。
都是同一区域。
德国潜艇在扩大活动范围。
从比斯开湾中部向西扩展了约一百海里。”
“船员呢?”
“目前没有救生艇的消息。
英国驱逐舰会继续搜索到明天早晨。
如果海况好转,可能会有幸存者。
但现在浪太大,希望不大。”
卡洛斯把情况摘要看完,放在桌上。
三十二个船员,一船橡胶和钨矿砂。
钨矿砂是运给英国的。
橡胶也是。
这艘船是应英国采购团的订单走的。
它挂葡萄牙旗,加装了一门炮,绕行了比斯开湾。
它还是被击沉了。
“叫阿布雷乌。”卡洛斯说,“还有巴罗斯·戈麦斯。
席尔瓦上校也来。”
半小时后,所有人到齐。
阿布雷乌带来了最新情况。
英国海军部确认,“圣加布里埃尔”号的求救信号被德国潜艇截获。
德国潜艇在击沉商船后上浮,用无线电向柏林报告了战果。
英国情报部门截获了这份无线电,内容是:“击沉葡萄牙商船一艘,八千吨。
位置比斯开湾西部。
船名‘圣加布里埃尔’号。”
“德国人知道这是葡萄牙船。”
阿布雷乌说,“但他们仍然击沉了。
这说明他们要么不在乎,要么故意选了一艘葡萄牙船。
可能是对我们武装商船的回应。
我们武装了十一艘商船。德国人看到了。
他们选择了一艘武装商船作为目标。
击沉武装商船在国际法上是合法的。
但问题是,我们的船是在自卫。
而德国潜艇没有警告就发射了鱼雷。
这是无限制潜艇战。
即使商船武装了,也应该先警告,或者至少给船员弃船的时间。
德国潜艇没有给。
这是战争罪行。”
“有什么证据证明没有警告?”卡洛斯问。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只有两名炮手和船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都随船沉没了。
但如果德国潜艇上浮并用无线电报告了战果,他们可能没有给船员时间。
因为从发出求救信号到信号中断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不够救生艇下水。
这是不警告就攻击的典型特征。”
席尔瓦上校开口了。
他一直在旁边听,脸上的表情很紧。
“陛下,如果德国潜艇在没有警告的情况下击沉了我们的商船,我们是不是应该做出更强硬的反应?
比如,召回驻柏林公使。
或者暂停对德国的粮食出口。
或者派军舰进入比斯开湾,主动搜索德国潜艇。”
卡洛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海图前,看着“圣加布里埃尔”号最后的位置。
比斯开湾西部。
离西班牙海岸约两百海里。
离葡萄牙海岸约三百海里。
那是一片公海。
德国潜艇可以在那里活动。
英国驱逐舰也在那里巡逻。
但葡萄牙海军没有在那里部署力量。
因为那里太远。
因为那里是英国和法国的责任区。
因为葡萄牙的护航范围限定在葡萄牙沿岸和南大西洋。
“我们不召回公使。”
卡洛斯说,“我们做三件事。
第一,外交抗议,由阿布雷乌起草,措辞要强硬,但不要威胁。
就说葡萄牙政府对葡萄牙商船在公海被无警告击沉表示最强烈的抗议。
要求德国政府做出解释,并承担船员伤亡的全部责任。
第二,派一艘驱逐舰前往沉没海域搜索幸存者。
‘布拉加’号明天出发。
不进入比斯开湾深处,但可以到沉没位置。
如果有幸存者,接回来。
第三,加强沿岸护航。
所有葡萄牙商船即日起不得单独航行。
必须编队。
编队航行,由驱逐舰护航。
护航范围限定在葡萄牙沿岸和南大西洋。
比斯开湾的航线暂时停运。
等局势明朗再恢复。”
“停运比斯开湾航线?”
费雷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他刚到。
“陛下,比斯开湾航线是葡萄牙到英国和法国的主要通道。
如果停运,我们的橡胶和钨矿砂就运不到英国。
英国采购团的订单会延迟。
违约金可能很高。”
“违约金比船员的命便宜。”
卡洛斯说,“三十二个船员。
三十二个家庭。
如果继续走比斯开湾,下一次可能是另一艘船,另外三十二个人。
停运比斯开湾,英国采购团可以等。
他们的船可以绕行大西洋外线。
我们不是不卖货。
只是换一条航线。
多走几天。
运费涨一点。
英国人会接受的。
他们比我们更怕失去钨矿砂。
他们的穿甲弹生产线等不起。”
费雷拉没有再反对。
他翻开账本,快速算了一下。“如果比斯开湾航线停运,每月到英国的货物会减少约两千吨。
英国采购团的订单交付会延迟约两周。
违约金大约每月五千英镑。
加上绕行增加的运费,每月额外成本约一万两千英镑。
这个数字可以承受。
但英国可能会抱怨。”
“让他们抱怨。”
卡洛斯说,“他们抱怨,我们就告诉他们。
三十二个葡萄牙船员已经沉在比斯开湾了。
如果英国海军能把比斯开湾的德国潜艇清干净,我们就恢复航线。
在他们清干净之前,我们的船不走那条路。
这是葡萄牙中立的底线。
中立不是替英国挡鱼雷。”
会议在四十分钟内结束了。
阿布雷乌去起草抗议照会。
戈麦斯海军大臣通知“布拉加”号明天出发。
费雷拉去计算停运比斯开湾航线的具体财务影响。
席尔瓦上校去协调沿岸护航的兵力部署。
卡洛斯一个人留在海军部,看着海图。
“圣加布里埃尔”号的位置被一个红圈标了出来。
红圈周围是一片深蓝色的海。
那片海现在很冷。
浪很大。
三十二个人,也许已经没有了。
也许还有几个在救生艇上,在浪里漂着。
卡洛斯拿起电话,打给海军部值班室。
“通知‘布拉加’号,明天早晨六点出发。
不进入比斯开湾深处。
但在沉没位置附近搜索四十八小时。
如果找到幸存者,直接送回里斯本。
如果找到遗体,带回来。
如果什么都没有,在沉没位置投放一个花圈。
以国王的名义。”
值班军官复述了命令。
卡洛斯挂上电话。
窗外,三月的里斯本还很凉。
塔霍河上的船不多。
那些船已经收到了停运比斯开湾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