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昂一世”号停靠在舾装泊位上。
舰体涂完了最后一层防锈漆，灰蓝色的钢板在八月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三座三联装炮塔已经全部安装完毕，前部两座、后部一座，每座炮塔的三根三百五十六毫米炮管都从炮塔正面伸出来，炮口整齐地指向塔霍河口方向。
舰首的“若昂一世”号金色字牌已经焊上，下面的拉丁文小字“海洋之主”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诺布雷加站在舰桥旁边的临时指挥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海试程序表。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眼窝深陷，但精神很好。
帕切科比他晚到十分钟，手里拿着一卷舰体应力记录仪的数据带。
惠特菲尔德从机炉舱里出来，脸上沾着燃油的味道，工作服袖口上有几块新的油渍。
卡洛斯到的时候，舰上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
戈麦斯海军大臣陪着他，手里拿着海军部刚发的海试命令。
命令的核心内容是在不进入交战区域、不接触交战国的前提下，完成所有海试科目。
如果遇到任何交战国的军舰或潜艇，立即中止海试，返回里斯本。
“陛下，海试计划已经调整过三次。”
戈麦斯把命令递给卡洛斯，“原计划去亚速尔海域进行长航程测试，但英国和德国在北海和大西洋东部已经打起来了，亚速尔航线暂时不安全。
海军部决定把海试限制在葡萄牙近海。
锡尼什外海，水深足够，离海岸近，万一出事可以快速撤回。
海试时间从原计划的两周压缩到八天。
主要科目全部保留，但取消了跨洋巡航。”
“压缩到八天，科目还能做全吗？”卡洛斯问。
“能。
速度测试在锡尼什外海做。
炮塔旋转测试和主炮射击在同一个海域。
燃油续航测试改为在近海绕圈航行，不离开葡萄牙海岸线超过一百海里。
八天可以完成所有科目。
唯一取消的是远洋巡航。
那个可以等战争结束后再补。”
卡洛斯翻开海试程序表。
第一页列出了海试的八个科目。
主机全速运转、最大航速测试、燃油消耗率、炮塔旋转与俯仰、主炮全装药射击、舰体应力记录、转向半径测试、紧急倒车测试。
每个科目后面都有详细的测试条件和数据采集要求。
“主炮全装药射击，每门炮打几发？”
“每座炮塔先各打两发，测试三联装炮塔的同步机构。
然后前部两座炮塔再各打两发，测试高速航行中的舰体纵向挠曲。
一共打十六发。
三百五十六毫米炮弹的单价是三百二十米尔雷斯，折合七十一英镑。
十六发总计约五千一百二十米尔雷斯，折合约一千一百三十八英镑。
这笔钱从海军弹药测试专项出。”
“打十六发够不够评估炮管寿命？”
“炮管寿命的评估不在海试里做。
海试只测舰体和炮塔的匹配性。
炮管寿命要等到炮术学校去测。
海试时先打十六发，看看有没有异常。
如果有异常，海军部会暂停后续射击测试。
如果正常，明年春天再在靶场做完整寿命测试。”
卡洛斯把程序表看完，交给戈麦斯。
然后他走上舷梯，登上甲板。
舰体内部还有工人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清理。
电缆桥架的盖板正在合拢，管路法兰的螺栓正在紧固。
水兵舱里的吊铺已经安装完毕，帆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的炉灶和冷藏柜正在调试。
弹药库的防火门开关顺畅。
一切都像是在准备一次真正的巡航，而不是一次海试。
卡洛斯走进舰桥。
阿尔瓦雷斯上校已经在里面了。
他站在罗经座旁边，正在检查航海图。
桌上摊着一张锡尼什外海的大比例海图，上面用铅笔标出了海试的预定航线和各个科目的测试位置。
“阿尔瓦雷斯，准备得怎么样？”
“所有系统已经完成系泊试验。
主机和锅炉在港内已经运行了约四十小时，状态稳定。
炮塔旋转和俯仰机构在装炮管之前已经做过空载测试。
装炮管之后只做了静态平衡测试。
真正的旋转测试要在海试中做。
燃油系统已经充满，油舱的密封性在系泊试验中检查过，没有泄漏。
蓄电池组的充电曲线也正常。
八天海试的所有系统都准备好了。”
“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三联装炮塔的旋转电机。
功率比双联装大了四成。
在系泊试验中只能低速旋转，无法测试全速旋转和连续旋转。
海试时要打十六发炮弹，炮塔要在不同角度之间快速切换。
如果旋转电机过热或同步机构卡滞，炮塔就会出问题。
但帕切科在实验室做过台架测试，连续旋转两百次没有故障。我对电机有信心。”
“如果出问题呢？”
“那就中断炮塔测试，先做其他科目。炮塔问题回港后再修。
海试不用一次做完所有事。
有些问题只有到了海上才会暴露。
暴露了再修，比在码头里猜好。”
卡洛斯点了点头。
他走出舰桥，站在舰首的露天甲板上。
从舰首往下看，三座三联装炮塔呈阶梯状排列。
前部两座炮塔的九根炮管指向正前方，后部那座炮塔的炮管指向后方。
这是帝国海军第一次在三联装炮塔上装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
八门炮可以同时向一侧射击，齐射重量超过六吨。
任何被这八门炮瞄准的船，在一万米距离上都会被打穿。
卡洛斯回到码头。
海试将在明天早晨六点开始。
今晚，“若昂一世”号会进行最后一次加燃油和加水。
明天清晨，拖轮会把它拖出塔霍河口。
然后柴油机和蒸汽轮机将启动，这艘两万八千五百吨的巨舰将用自己的动力驶向锡尼什外海。
戈麦斯海军大臣和诺布雷加送卡洛斯到码头出口。诺布雷加说：“陛下，海试期间我会住在船厂的值班室里。
每天早晚各一次向您报告。”
“不用每天两次。一天一次就够了。
报重点，有没有故障，数据是否达标，是否需要提前返航。
其他细节等海试结束再汇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