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晤结束后第三天,卡洛斯原计划返回里斯本。
佛朗哥已经提前一天出发,带着棉花合资和铁路融资的初步框架回去与费雷拉协调具体条款。
戈麦斯留在伦敦,继续与克尔爵士商讨联合巡航的细节。
卡洛斯本人则计划在次日凌晨乘专列前往南安普顿,从那里登船返回里斯本。
1月22日傍晚,他正在下榻的使馆书房里翻看当天下午与英国铁路投资公司代表会谈的纪要。
瓦斯康塞洛斯教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蒸汽轮机数据交换的技术草案。
窗外飘着细雪,伦敦的冬夜安静得像一块压在玻璃上的绒布。
门被推开了。戈麦斯快步走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海军部通讯室拿到的电报,纸边还在微微颤动。
“陛下,刚收到的消息。
维多利亚女王今天傍晚在怀特岛的奥斯本宫去世了。消息是白金汉宫直接发给海军部的,克尔爵士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葬礼预计在2月2日举行。”
卡洛斯放下手里的文件,缓缓站起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戈麦斯,沉默了几秒。窗外细雪无声地落在使馆庭院里。
“六十四年。
她继位的时候,蒸汽机还在试验阶段,电报还只是实验室里的一个概念。
她离开的时候,大西洋上已经有了蒸汽轮机驱动的军舰,海底电缆把全世界的首都连在了一起。
我的祖母是她的表妹,我的妻子是她的教女。
这个王朝和我们之间,不只是同盟还是是血缘。”
他转回身来,“我留在伦敦。今天不回里斯本了。”
“陛下,如果您留在伦敦参加葬礼,需要重新安排随行人员。
首相先生已经返回里斯本,需要通知他立即返回伦敦吗?”
“不用。
佛朗哥留在里斯本主持日常政务。让王后从里斯本赶来,她是女王的教女,于情于理都应该出席。
路易斯还太年轻,让他在里斯本跟着卡布拉尔先生继续学业。”
卡洛斯坐下来,“戈麦斯,你今晚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给里斯本发电报,让佛朗哥明天上午发布王室公告,宣布葡萄牙为维多利亚女王逝世举行全国哀悼,所有政府机构降半旗。
公告措辞要突出两点,维多利亚女王是葡萄牙王室的亲属,她本人曾在巴西战役期间对葡萄牙舰队保持善意中立;另外要强调英葡同盟五百年来的友谊在她治下得到了巩固和深化。
这份公告让佛朗哥亲自审阅定稿!”
“第二,让平托先生准备一份关于女王在位期间英葡关系的简要回顾,从巴西战役期间英国默许葡萄牙舰队通行,到非洲澳洲交换条约的签署,这些年两国关系中的关键事件都要提到。
这份回顾不需要公开发表,只作为我在葬礼上与各国政要交谈时的背景材料。”
“第三,通知费雷拉先生,吊唁代表团的额外费用从王室财产局特别外交经费中支出。
女王葬礼期间各国政要云集伦敦,外交场合的礼仪规格不能低,但也不必铺张,女王一生节俭,过度的排场反而失礼。”
戈麦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然后抬头。
“陛下,葬礼期间各国元首都在伦敦,这既是吊唁,也是密集的外交场合。
爱德华七世继位后英国外交政策可能会有所调整,关于与英方的后续安排,以及与其他国家元首的会面预案,需要我提前准备哪些方面的材料?”
“与爱德华七世会谈时侧重葡英同盟的延续性和非洲澳洲交换条约后续执行,包括莫桑比克棉花合资、本格拉铁路融资和达尔文港共管。
这位新国王对海军事务有浓厚兴趣,他当王储的时候多次公开批评英国海军部保守。
你在会谈时可以重点介绍‘恩里克王子’号的蒸汽轮机运行数据,他对这个会很感兴趣。”
“与威廉二世谈蒸汽轮机技术交流与基尔阅舰式的安排。
上次他邀请我春天去基尔,女王去世可能会打乱原定计划,需要在伦敦重新确认日期。
另外告诉瓦斯康塞洛斯教授,让他把蒸汽轮机数据交换的技术草案再完善一下,万一威廉二世在葬礼期间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我们可以当场推进。”
“与法国总统卢贝的会面安排在合适时机。
拉图尔伯爵上次送来的那份照会虽然被我们冷处理了,但葬礼期间如果见到卢贝本人,我们可以当面回应,缓和一下去年照会带来的紧张气氛。
谈话的重点放在太平洋港口平等开放和棉花贸易对话机制上,不要提照会的事,让他感受到我们的善意。”
戈麦斯合上笔记本。
“陛下,维多利亚女王的去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六十四年的统治,她经历了英国从工业革命到全球帝国的全过程,也经历了葡英关系从巴西战役的默契到非洲澳洲交换条约的深化。
您在葬礼上的致辞,是否需要特别强调这一点?”
“致辞由葬礼程序决定,如果有机会发言,我会谈。
但更重要的是在葬礼前后与各国政要的私下交谈。
这些交谈没有记录,没有记者,但往往比正式演说更有分量。
爱德华七世继位后,葡英同盟在新君治下会走向何方,这些问题都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通过与新国王和英国大臣们的私下接触逐渐明朗。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葡萄牙与英国的同盟关系不会因为一位伟大君主的离世而改变。”
戈麦斯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卡洛斯叫住了他。
“给里斯本发电报的时候,让阿尔梅达通过外交部向英国驻葡使馆递交一份正式唁电。
措辞以我的个人名义,向爱德华七世表达最深切的哀悼。
维多利亚女王是他的母亲,也是我的长辈。
这封唁电是我以一个曾经失去父亲的儿子对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君主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