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12月25日，华盛顿白宫。
这一天是圣诞节，但麦金莱总统没有休假。
他穿着一件深色礼服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壁炉上的圣诞花环和窗外飘着的细雪丝毫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
桌上放着一份由国务卿海约翰整理的美葡关系备忘录，封面标注着“机密”字样。备忘录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美西战争结束后，美国和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的关系应该怎么定位。
葡萄牙驻美公使若阿金·达·科斯塔在上午十点准时抵达白宫。
达·科斯塔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在华盛顿已经待了将近四年。
他经历过美西战争期间葡萄牙保持中立的全过程，也见证了巴黎和谈中美国承认葡萄牙对关岛和棉兰老岛管理权的每一个外交细节。
陪同他的是使馆一等秘书杜阿尔特·诺盖拉。
美国方面，除了麦金莱总统和海约翰国务卿之外，海军部副部长弗兰克·哈克特也出席了会谈，此人在巴黎和谈期间曾作为美国海军代表与博尔热斯有过直接接触，对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的行动力有直观的了解。
麦金莱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公使先生，美西战争已经结束两年了。巴黎和约确认了贵国对关岛和棉兰老岛的管理权，我国国会当时对此有一些不同意见，但最终接受了条约的全部条款。
两年过去了，贵国在太平洋上的存在。
关岛、棉兰老岛、马里亚纳和加罗林群岛，已经从纸面变成了现实。
我国政府希望与贵国就太平洋上的长期合作进行一次坦诚的对话。
国务卿先生，请把海军部的报告给公使先生看一下。”
海约翰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标注着“机密”的报告，放在达·科斯塔面前。
这份报告由美国海军情报部编写，详细记录了葡萄牙在太平洋上近年来的关键活动，棉兰老岛达沃港的加煤站已经完成选址勘测，关岛阿普拉港的水深测量数据去年由考察队更新完成，澳洲北部达尔文港已经升起葡萄牙海军旗。
报告最后一段的评语被用红笔圈了出来：“葡萄牙帝国正在以每年平均新增一个海军设施的速度填补太平洋中部和南部的力量空白。
美国海军在菲律宾的存在目前仅限于苏比克湾和马尼拉湾，对棉兰老岛以南至澳洲北部的广大海域没有常驻力量。”
达·科斯塔没有急于翻看报告，只是将手指轻轻放在封面上。
“总统先生，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的存在不是为了挑战任何国家。
关岛和棉兰老岛的管理权源于我国与西班牙之间的贷款担保协议，这是纯粹的民事管理安排，不带有军事同盟性质。
棉兰老岛上的达沃港目前只能停泊驱逐舰以下级别的舰船，关岛的阿普拉港规划中的加煤站还没有正式动工。
这些设施的建设进度和规模都远不足以构成对任何国家的威胁。”
“公使先生，美国并不认为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的存在构成威胁。”
海约翰接过话头，“我们关注的是，这些设施最终会向谁开放。
根据贵国与英国非洲澳洲交换条约的秘密备忘录，英国海军在达尔文港拥有共管优先使用权。
关岛的阿普拉港目前处于葡萄牙单独管理之下，但我国海军部认为，关岛和棉兰老岛作为太平洋上的战略节点，其港口使用权问题应当更加透明。
如果这些港口只向特定国家开放，美国海军在太平洋西部的补给线可能会受到长期影响。”
哈克特副部长往前探了下身子，他的语气比海约翰更直接。
“公使先生，我从海军的角度补充一点。美国海军目前从旧金山到马尼拉的航线只有一条，经停夏威夷和关岛。
关岛目前的主权在贵国手里，美国海军在关岛的加煤和补给完全依赖于贵国政府的批准。
这种依赖在和平时期没有问题，但如果未来太平洋上发生任何需要美国海军快速反应的紧急情况，关岛的港口准入规则将直接影响我国海军的行动效率。
我们不要求关岛对美国海军特殊开放，但我们希望贵国能明确承诺，关岛和棉兰老岛的港口对所有环太平洋国家的商船和军舰平等开放，不设排他性准入条款。”
“总统先生，国务卿先生，哈克特副部长，你们的担忧我很清楚。我说得也直接一点。
美国在美西战争中是战胜国，葡萄牙是中立国。
但在巴黎和谈中，葡萄牙作为西班牙的代表，协助美国与西班牙之间达成了一项让各方都能接受的和平方案。
关岛和棉兰老岛的最终归属没有引发美国和葡萄牙之间的任何冲突，是因为两国在这些岛屿上的利益没有重叠。
美国要的是菲律宾，葡萄牙要的是航线安全。
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他停了一下，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关于港口准入问题，我受权向贵方传达我国政府的明确立场：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的所有港口，包括关岛、棉兰老、马里亚纳、加罗林和达尔文港，对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友好国家的商船和平等开放。
我们不设排他性准入条款。
美国商船和军舰在这些港口享有与其他友好国家同等的补给和停靠权。
这是多边平等开放，不是单方面对美国开放，但它已经保证了美国海军在太平洋上的航线安全不会因为葡萄牙的港口政策而受到威胁。”
麦金莱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公使先生，贵国的立场我方表示认可。
平等开放原则是美国一贯主张的国际通商规则，葡萄牙愿意在太平洋上主动实施这一原则，这是对区域稳定的贡献。
但我想再问一个问题，贵国目前在澳洲北部达尔文港的开发进展如何？”
达·科斯塔从诺盖拉手中接过一份殖民部编制的达尔文港开发进度简报。“总统先生，港口的加煤站和维修船坞已经开工建设，预计首期工程将在明年年底前完成。
届时达尔文港将成为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继关岛之后第二个能独立停泊万吨级舰船的深水锚地。
此外，我国海军第一战斗群，包括铁甲舰‘征服者’号和蒸汽轮机巡洋舰‘恩里克王子’号，计划在加煤站建成后执行一次从里斯本经停达尔文港至澳门的远洋巡航。
这次巡航是葡萄牙海军测试太平洋航线后勤能力的例行训练行动，不针对任何国家。”
“例行远洋巡航。”麦金莱微微点了下头，“公使先生，我国政府对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的和平存在表示欢迎。
葡萄牙和美国在太平洋上没有利益冲突，我们共同希望的是航线安全、贸易畅通和港口开放。
国务卿先生，我建议在合适的时候与葡萄牙方面就太平洋港口平等开放问题签署一份双边备忘录，将今天达成的共识以书面形式固定下来。”
海约翰翻开笔记本。“总统先生，我将在本周内与葡萄牙使馆就备忘录的具体措辞进行磋商。
初步框架包括三项核心内容：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的所有港口对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友好国家平等开放；美国承认葡萄牙对关岛、棉兰老岛、马里亚纳和加罗林群岛的现有管理权；两国海军在太平洋上的非作战性联合训练，如人道救援演习和航线安全研讨，将由双方海军部门在后续协商中逐步推进。”
“公使先生，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开始。美葡两国在太平洋上可以成为合作伙伴。
平等开放港口、互相尊重管理权、在需要的时候互相提供便利，这些原则简单，但执行起来需要双方都有诚意。
我国已经看到了贵国的诚意。”
“总统先生，葡萄牙在太平洋上没有敌人。
我们不会让太平洋成为大国竞争的舞台，我们希望让它成为所有愿意和平通商的国家共享的通道。
这是我今天向您传达的最重要的信息。”
当天傍晚，达·科斯塔向里斯本发回加密电报。电文写道：“今日麦金莱总统与国务卿海约翰及海军副部长哈克特在白宫接见本人。
美方确认对葡萄牙在太平洋之现有管理权表示承认，对我方港口平等开放原则表示认可。双边备忘录拟于下周开始磋商。
美方建议在年内完成签署。
建议国内尽快批复关于达尔文港和关岛港口规则的公开声明，平等开放，不设排他性准入条款。
这将为美国海军在太平洋西部的长期补给安排提供法律确定性，也将为帝国海军在太平洋上争取更多国际协作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