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国调兵遣将的同时，葡萄牙与英国展开了第四轮谈判。
英葡谈判进入第四轮时，非洲内陆的边界争议已经基本达成框架共识，赞比西河走廊的宽度之争在双方各自做出让步后也接近尾声。
但今天这场谈判的议题从一开始就让气氛冷了下来。
海军基地权！
麦克唐纳进入会议室时脸上的表情比前三轮谈判任何一次都要严肃，他身后跟着的巴克莱上校手里拿着一份由英国海军部直接发出的指令文件。
葡萄牙方面出席的仍然是佛朗哥、费雷拉、平托和达席尔瓦少将。
“首相先生，今天我们要讨论一项对两国海军都具有长期战略意义的议题，海军基地权。
我国海军部认为，在澳洲北部领土转让后，英国海军应继续保留在达尔文港的常驻加煤权、维修权以及在必要时部署不超过一个分舰队规模战舰的锚泊权。
这是基于两国现存的同盟关系，英葡同盟已经延续了五百多年，英国皇家海军在大西洋和印度洋上为葡萄牙商船队提供了持续的保护。
达尔文港的军事设施如果能由两国海军共享，对双方都将更有利。
作为对等交换，葡萄牙海军在英国太平洋殖民地港口也享有同样的补给权。”
佛朗哥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碟子里，动作很轻，但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爵士先生，澳洲北部领土一旦转让给葡萄牙，达尔文港就是葡萄牙的主权领土。
葡萄牙欢迎英国军舰在任何时候以友好身份停靠达尔文港，加煤、加水、维修、避风。
这些都是对友好国家的正常待遇。但‘常驻加煤权’和‘部署分舰队锚泊权’超出了友好待遇的范畴。
您要求的是在葡萄牙领土上保留英国海军的常设军事存。”
“首相先生，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指控，英国海军目前在达尔文港并没有实质性的常驻兵力。
但我们认为，两国海军在太平洋上的合作应当建立在设施共享的基础上，而不是各自为政。
葡萄牙获得澳洲北部领土后，太平洋上的力量对比会发生变化，这是事实。我国海军部只是希望在变化发生之前，确保两国之间现存的同盟条约能够在新的领土框架下继续有效运作。”
达席尔瓦少将往前探了下身子，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铆钉一样敲在桌面上。“爵士先生，同盟条约的有效运作不需要靠常驻军事设施来维系。
英葡同盟延续了五百年，在这期间，英国军舰无数次在葡萄牙港口停靠、补给、维修。
里斯本、亚速尔、佛得角、莫桑比克，每一次我们都是敞开大门欢迎的。
但敞开大门和交出钥匙是两回事。
如果英国海军在达尔文港保留常驻加煤权和锚泊权，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的主权就打了折扣。
我们不会接受任何将达尔文港变成第二个直布罗陀！”
巴克莱上校忍不住了，把手里的海军部指令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比之前高了半度。
“达席尔瓦少将，英国海军从来没有把达尔文港当成直布罗陀。
我们在澳洲北部连一个常驻的补给站都没有维持。
海军部的人问了我一个问题，英国为什么要把一个拥有天然深水锚地的港口拱手让给葡萄牙，而自己连加煤权都没有？”
平托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用平静的语调接过话头。“上校，英国海军在达尔文湾没有常驻补给站，是因为伦敦从来没有在澳洲北部投入过资源。
葡萄牙愿意投入资源去开发，英国海军拿走加煤权，等于免费搭了葡萄牙开发达尔文港的便车。
我可以接受两国海军共享港口设施，但共享不等于单方面保留权利。
如果英国军舰需要在达尔文港进行短期维修和避风补给，每一次都提前通过正常外交渠道申请，葡萄牙不会拒绝友好国家的军舰。
但‘常驻权利’这个词不能出现在条约正文里。”
麦克唐纳沉默了好一会儿。
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他翻开面前那份英国殖民地部与海军部联席会议备忘录，用指尖在其中一段文字上点了点。
“我国政府内部对这件事存在不同意见。
海军部要求加煤权，殖民地部倾向于按我方方案达成协议，因为他们更关心非洲内陆边界调整。
索尔兹伯里侯爵本人还没有在海军部和殖民地部之间做出最终裁决。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建议将达尔文港海军设施问题暂时搁置，先讨论条约中关于两国现存海外殖民地互相承认的条款。
这部分内容争议相对较小，应该可以较快推进。
不过我必须提醒各位，海军部在伦敦的分量不轻。
如果我带着一份完全没有加煤权的条约草案回伦敦，海军大臣可能会在索尔兹伯里面前直接抗议。”
“爵士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处境。海军部在任何国家都是最难说话的部门之一，葡萄牙也不例外。
但请转告贵国海军大臣：葡萄牙没有打算在达尔文港建一个排他性的军事堡垒。
我们欢迎所有友好国家的军舰停靠。
但如果海军大臣先生仍然坚持要某种形式的书面保证，我们可以考虑在条约的补充备忘录中写一条补充条款——
‘两国将在条约生效后一年内就太平洋港口设施合作的具体方式达成一项单独的补充协定’。
但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我不会在主权问题上退让。
一点都不会！
你想要的加煤权，我用别的方式给你，但不在条约正文里。”
麦克唐纳微微点了下头，没有继续争辩。他把海军部指令文件合上，递给巴克莱。
巴克莱接过文件，嘴唇紧抿，但没有再出声。
“现在谈殖民地互认条款。葡萄牙要求英国正式承认以下领土为葡萄牙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葡属巴西、葡属安哥拉、葡属莫桑比克、葡属澳大利亚——即澳洲北部转让领土、葡属太平洋领地，包括马里亚纳群岛和加罗林群岛，以及葡属关岛和葡属棉兰老岛的行政管理权。
作为对等交换，葡萄牙承认英国对以下领土的现有主权：英属印度、英属锡兰、英属缅甸、英属海峡殖民地、英属北婆罗洲、英属香港、英属开普殖民地、英属纳塔尔以及英属澳大利亚各殖民地。”
麦克唐纳翻开殖民地清单仔细过目，然后抬头。
“英属北婆罗洲，这一项需要单独确认。北婆罗洲目前由英国北婆罗洲公司管理，主权在英国，但行政权在公司。
我国政府需要确认葡萄牙对英属北婆罗洲的承认是否涵盖了公司管理权的合法性。”
平托点了下头。
“承认英属北婆罗洲为英国主权领土，自然涵盖其现行的公司管理制度。
葡萄牙对此没有异议。但我们希望加上一条，葡萄牙商船在英属北婆罗洲各港口享有与英国商船同等的关税待遇。
这是对等条款葡萄牙在太平洋上的港口已经给予英国商船同等待遇。”
麦克唐纳记下这一条。“对等关税条款可以纳入最终的贸易附件。
现在谈葡萄牙在海外领地扩展中的担保条款适用问题，我国政府希望明确两点。
第一，葡萄牙对马里亚纳群岛和加罗林群岛的主权已经通过1899年西葡条约和巴黎和约获得国际承认，英国对此不持异议。
第二，葡萄牙对关岛和棉兰老岛的行政管理权源于与西班牙的双边贷款担保协议，英国承认这一管理权的合法性，但这不意味着英国承认葡萄牙对这两处岛屿拥有主权。
在条约正文中，措辞将明确区分‘主权’和‘行政管理权’。我国政府还需要确认，葡萄牙是否打算在关岛和棉兰老岛建立军事设施？”
“棉兰老岛的行政管理权源于贷款担保协议，我们从未宣称拥有主权。关岛的情况有所不同，美国在巴黎和约中承认了西班牙与葡萄牙之间的转让条约，其主权已经归属葡萄牙。
我们在关岛的海军设施规划仅限于一个加煤站和一个维修船坞，对所有友好国家的商船和军舰开放。
至于棉兰老岛，葡萄牙不会在达沃港建立大型军事基地，只维持一个供驱逐舰以下级别舰船停靠的补给点。
这是对西班牙名义主权的尊重，也是对棉兰老岛摩洛族苏丹传统权利的尊重。
棉兰老岛上的摩洛族对马尼拉的统治从未心悦诚服，葡萄牙接手管理权后，不打算在该岛大规模驻军，我们更希望通过商业和语言同化来巩固存在。”
麦克唐纳听到“语言同化”四个字时挑起了一边眉毛，但没有追问。
佛朗哥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我建议第五轮谈判在一周后举行，届时将讨论条约草案的最终文本，包括非洲内陆边界的具体坐标和澳洲北部领土转让的详细条款。”
麦克唐纳站起身，向佛朗哥伸出手。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措辞仍然谨慎。
“首相先生，谢谢你们今天的坦率。我必须说，今天这场关于海军基地权的讨论是我在本次谈判中遇到的最艰难的一场。
但坦率比回避更好，至少我们清楚彼此的底线在哪里。
我会如实向索尔兹伯里侯爵报告贵方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