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海军部。
距离霍兰德潜艇公司的技术代表弗兰克·凯布尔带着两箱蓝图抵达里斯本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辛特拉潜艇厂完成了车间改造,海军部技术评估组提交了长达六十页的评估报告,席尔瓦工业集团的结构工程师确认了霍兰德VI型潜艇的船体可以在葡萄牙本土的钢厂生产。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凯布尔和他的两名工程师。
负责动力系统的埃德温·汤普森和船体专家亨利·约翰逊,再次被请到里斯本。
合同谈判在海军部会议室进行。
葡萄牙方面出席的是海军大臣戈麦斯、船厂总监阿尔梅达、席尔瓦工业集团总裁若泽·席尔瓦,以及财政大臣费雷拉。
凯布尔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草案。
戈麦斯开门见山。“凯布尔先生,技术评估已经完成。
霍兰德VI型潜艇的设计通过了我们的审核,我们认为它适合在葡萄牙近海和殖民地港口执行防御任务。
今天我们谈的是建造数量、专利费用、技术转让的具体条款,以及你们在辛特拉潜艇厂的合作方式。”
凯布尔把面前那份合同草案往前推了推。
“霍兰德公司的报价和去年一样,一次性专利许可费二万五千美元,约两万两千米尔雷斯。
这个价格包括全套设计图纸、建造许可和五年的技术升级服务。
我们建议首批建造四艘原型艇,前两艘由霍兰德工程师在辛特拉全程监造,后两艘由葡萄牙方面独立建造,霍兰德提供技术审核。
这样既能保证质量,又能让你们的工人尽快掌握建造工艺。”
“四艘。”费雷拉翻开账本,迅速列出一行数字。“四艘霍兰德VI型潜艇的总造价大约多少?”
阿尔梅达翻开船厂的初步估价单。“单艘艇体建造成本约一万两千米尔雷斯,动力系统,汽油机和蓄电池组,约八千米尔雷斯,武器系统,鱼雷发射管和备弹,约五千米尔雷斯。
加上组装、调试和海试费用,单艘总造价约两万八千米尔雷斯,折合约六千二百英镑。
四艘总计约十一万两千米尔雷斯。
加上专利费两万两千米尔雷斯,第一批四艘霍兰德型潜艇的总投入约十三万四千米尔雷斯。”
费雷拉在账本上划了两道线。“十三万四千米尔雷斯。
这个数字在海军年度预算的科研与装备更新科目内可以覆盖,不需要单独追加拨款。
但我要确认,这四艘潜艇的建造成本是否包含你们的技术培训费用?”
凯布尔翻开合同草案的附件,指着其中一段条款。
“技术培训费用单独列支,两名霍兰德工程师在辛特拉常驻十八个月,负责培训第一批葡萄牙潜艇艇员和轮机兵,费用约一千二百英镑,折合约五千四千米尔雷斯。
这笔费用由霍兰德公司和葡萄牙海军各自承担一半。
另外,霍兰德公司还将在辛特拉潜艇厂建一个全尺寸潜艇训练舱段,用于岸上模拟潜浮操作、阀门控制和损管响应训练。这个训练舱段的建造成本包括在专利费之内。”
“训练舱段。”
戈麦斯点了一下头,“上次凯布尔先生提到过这个设想,在岸上建一个全尺寸模拟舱,让艇员在实艇下水之前学会基本操作。
这对于潜艇这种风险极高的武器平台来说非常重要。
任何人上了潜艇之后都不能在操作顺序上犯错,一个阀门的开关顺序错了,整个船舱都可能进水。
训练舱段就是用来让艇员在不能犯错的环境里把每一个动作练成本能。”
若泽·席尔瓦放下手里的结构图纸,第一次开口。
“席尔瓦工业集团负责潜艇艇体的钢结构制造。霍兰德VI型的船体材料主要是软钢,我们现在可以轧制哈德菲尔德锰钢,但潜艇不需要装甲板,软钢的焊接难度更低。
前两艘的船体由霍兰德工程师指导焊接,后两艘由我们的工人独立完成。
我预计在十二个月到十八个月内,辛特拉潜艇厂可以具备独立建造霍兰德型潜艇的能力。
届时国产化率应该可以达到七成以上。”
凯布尔把合同草案翻到技术转让条款那一页。
“霍兰德公司同意向葡萄牙转让霍兰德VI型潜艇的全部建造技术,包括船体结构、动力系统安装、潜浮控制系统和鱼雷发射管校准。
技术转让范围涵盖五年内的全部升级设计,霍兰德公司每升级一次设计,贵方都可以免费获得最新的修改图纸。”
他停顿了一下,“但有一项技术目前不在转让范围内,需要单独洽谈,鱼雷发射管的气密密封技术。
这项技术是由美国海军武器研究所研发并授权霍兰德公司在潜艇上使用的。
如果要获得转让,需要与美国海军单独签署技术许可协议。”
戈麦斯和阿尔梅达交换了一个眼神。费雷拉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开口。
“鱼雷发射管的气密密封技术,这是潜艇在水下保持隐蔽性的关键技术。我们目前使用的是怀特黑德型鱼雷,其发射管的气密系统与潜艇所需的技术不完全匹配。
如果美国方面不授权这项技术,我们自己研发需要多长时间?”
阿尔梅达想了想。“皇家理工学院造船与轮机系有一个研究小组正在做相关的气密试验。
如果从零开始研发,可能需要两到三年才能达到实用标准。
但如果我们能在现有怀特黑德鱼雷发射管的基础上做改进,时间可以缩短到一年左右。”
“那就双管齐下,一方面通过霍兰德公司继续争取美国方面的技术许可,一方面让理工学院的研究小组尽快推进自主改进方案。
第一批四艘原型艇的前两艘可以用霍兰德公司现有的发射管技术,后两艘争取用上我们的自主技术。”
凯布尔点了下头。“我会把这项条款写进合同的后续技术合作备忘录。
另外,约翰·霍兰德先生本人有一个请求,他希望第一艘在葡萄牙建造的潜艇能以他的名字命名。”
卡洛斯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桌前听着双方的讨论。
这时他放下手里的技术评估报告,抬头看着凯布尔。“第一艘葡制霍兰德型潜艇,叫什么名字?”
凯布尔在合同草案最后一页的命名条款上写了一行字。“霍兰德先生建议用葡萄牙语的‘鲨鱼’——tubar?o。”
“‘鲨鱼’号。”卡洛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葡语词,然后在合同草案上签了字。
“1899年5月20日,帝国海军签署第一批潜艇建造合同。
四艘霍兰德型潜艇将在辛特拉潜艇厂建造,‘鲨鱼’号为首艇。
霍兰德先生的名字,会一直刻在帝国海军潜艇部队的第一艘艇身上。”
凯布尔站起来,向卡洛斯微微鞠了一躬。
“霍兰德先生托我转告陛下,他在美国海军那里花了将近二十年才拿到第一份订单,在葡萄牙,从第一次接触技术资料到签署建造合同,只用了一年多一点。”
“因为帝国不需要花二十年去争论潜艇有没有用。”
卡洛斯合上合同,把它递给费雷拉,“帝国只需要一个人来证明它能用,霍兰德先生已经证明过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在他的图纸上造出帝国自己的潜艇。
费雷拉先生,专利费从海军科研经费里支出,今天就可以支付首期款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