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12月15日,里斯本王宫书房。
卡洛斯从巴西回来后,把海军重建和船坞扩建的方案一项项排上了枢密院的议程,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一直压在他心上。
这天上午他把殖民大臣平托、财政大臣费雷拉和内政大臣若昂·佛朗哥同时叫进了书房,桌上摊着一份刚从巴西送回来的内陆人口统计报告,旁边放着一张从摄政委员会档案室翻出来的巴西各省人口分布图。
“巴西的人口现在大概一千四百万,葡萄牙本土五百万多一点。整个帝国的总面积已经超过八百万平方公里,人口却不到两千万。”
卡洛斯把那份统计报告推到桌子中央,“这个数字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守住新收复的领土;第二,巴西内陆有几十万平方英里的荒地没人耕种,咖啡种植园每年缺的收割季雇工至少在六万人以上。
米纳斯吉拉斯马上要开铁矿,矿区需要人力;圣保罗咖啡产区需要人手;南里奥格兰德的大片草原和安哥拉的内陆高原也需要屯垦,否则那些地方就只能永远留在纸面上,不是真正的领土。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讨论一个比海军重建更根本的问题:人从哪里来。”
平托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如果从本土往巴西和非洲移民,葡萄牙自己的人口基数很难支撑。
可行的是从东欧引进移民,加利亚和波兰的农民在近十年间已经大量流向美国、阿根廷和巴西南部,有现成的移民网络可以依托。”
“奥地利方面的态度怎么样?”
“维也纳对加利亚农民外流持默许态度,加利亚人多地少,土地兼并严重,奥匈帝国工业又消化不了这么多剩余劳动力。只要我们不公开在加利亚设立征兵站,维也纳不会干涉。
波兰方面也是类似情况:俄国占领区的波兰农民受语言和宗教限制很难融入俄国内地,大部分人只能往海外谋生路。”
费雷拉翻开他从巴西账户截至上月的最新报表。
“引进移民需要钱。船坞和海军已经在吃王室财产局的增量收入了,移民专项经费如果同时启动,资金必须单独规划。
如果以补贴每户移民旅费加第一年的安置费为基础算,每户大约需要投入八到十英镑;首年引进五千户,首批经费约四万到五万英镑。
这笔钱可以从王室财产局巴西账户的预期增收中预先列支,桑托斯港明年的咖啡关税增量大约能覆盖七成,剩下三成从安哥拉矿产勘探费中拨付。”
“移民的流向规划呢?”
佛朗哥把一张巴西简图摊在桌上,用铅笔在内陆几个区域画了圈。
“圣保罗州可以承接大约两千户,全部安置在咖啡种植园带的边缘未开发土地上,这样既能给种植园提供收割季的补充劳力,又不会挤占现有庄园的地界。
米纳斯吉拉斯矿区能承接一千户,矿区周边的山坡地适合种玉米和豆类,移民可以兼做矿上的辅助工。
南里奥格兰德州承接一千户,在乌拉圭河支流沿岸的草原地带建立屯垦村,一方面开发牧场,另一方面兼作边境防御的居民防线。
安哥拉内陆高原承接一千户,那边海拔高,不适宜采采蝇传播的昏睡病,适合白人农民种植玉米和木薯,可以作为殖民地向非洲内陆进一步扩展的试验点。”
“首批移民的招募地选在哪里?”
“加利亚是首选。加利亚是奥匈帝国最东边的省份,波兰农民和乌克兰农民各占一半左右。
这两拨人都不太富裕,土地少、赋税重,往外跑的意愿很强。移民网络已经形成,只要我们在克拉科夫和伦贝格各设一个招募点,派一名能说波兰语和乌克兰语的葡萄牙领事馆文员驻守,首批五千户的指标在一年内大概率能完成。
目前加利亚农民主流去巴西的船票需要在汉堡或热那亚中转,我们的船务公司应该直接在的里雅斯特和格但斯克各设一个移民候船站,减轻中转损耗。”
“的里雅斯特的候船站需要奥匈帝国港口当局的许可。”卡洛斯看向平托,“外交部通过驻维也纳大使跟奥匈帝国外交部交涉,名义上只说是葡萄牙政府为自行招募移民提供便利,不涉及任何军事合作条款。
另外,首批移民船从里斯本转港去巴西和安哥拉途中,必须在佛得角群岛补充淡水和新鲜食物,这点让科蒂尼奥安排一艘海军运输船提前在佛得角常驻候船宿舍。”
平托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陛下,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考虑。这批移民主要说波兰语和乌克兰语,绝大多数人一句葡语都不会说。按照语言法令的要求,移民定居三年后必须能用葡语进行基本的日常交流。
如果第一批移民抵达巴西以后没有配套的语言培训,三年后他们连地契都看不懂,更不用提在当地入籍。”
“语言培训的事分两步走。定居点建立以后,由各省教育委员会在当地小学里为成年移民开设免费的葡语夜校,每周三个晚上,每期三个月,不考试不收费,只要能听懂地契条款和买卖合同的葡语书写格式就算合格。
小学的日常教学仍然全部用葡语,移民的孩子进小学念书,自然学会葡语,这是最难被反对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同化方式。夜校经费从教育大臣亚历山大的专项拨款中走,不挤占各省原有教育预算。”
卡洛斯把桌面上的几份文件归拢,叠在一起,“移民这件事不能拖。首批五千户的招募方案一个月内提交枢密院审议,的里雅斯特和格但斯克的候船站选址同步启动,费雷拉负责做一份移民专项经费的独立账目,不与海军扩建的预算混合。”
费雷拉合上账本,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移民专项经费,巴西账户列支,独立核算。
卡洛斯没有站起来,他已经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阿尔梅达从米纳斯吉拉斯发回来的第一封勘探电报,电文很短,只说已经进入伊塔比拉河谷,正在沿着溪流向上游追索主矿脉。他把电报放在移民文件旁边,移民的事暂时放在这里,他还要回复勘探队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