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2月20日，里斯本海军船厂。
瓦斯科·达·伽马号大修结束之后，卡洛斯把科蒂尼奥和船厂技术主任阿尔梅达叫到了船厂的三号干船坞。坞里停着四艘巡洋舰——“卡塔琳娜公主号”和“圣伊莎贝尔号”已经换装了速射炮，甲板上炮位周围散落着拆卸下来的旧式后膛炮炮架和炮耳座螺栓，还没来得及清走。
“波尔图号”和“圣母升天号”泊在船坞内侧，船壳上的藤壶已经刮干净，螺旋桨和舵机检修完毕，速射炮换装正在收尾。远征舰队原定十二月中旬集结，因瓦斯科·达·伽马号的锅炉钢板从纽卡斯尔发货延误，加上圣母升天号在波尔图换装舵机管线时发现一条锈蚀超标的高压蒸汽管必须额外更换，整个时间表推迟了两个多月。
但推迟不等于停摆——马克沁机枪的生产线在辛特拉已经稳定运行，首批五十挺整枪全部交付陆军训练场；阿姆斯特朗的后续二十五门速射炮提前两周运抵里斯本，四艘巡洋舰的火力升级比原计划多出将近六个星期的调试时间。
现在四艘巡洋舰全部换装完毕，瓦斯科·达·伽马号的试航报告也放在了桌上——新锅炉的蒸汽压力稳定在额定值，炉膛前壁更换后连续试航七十二小时无异常，船底凹陷修复区的铆钉经水压测试全部达标。
“远征舰队集结令今天正式下达。”卡洛斯站在干船坞的边沿，没有多余的寒暄，“瓦斯科·达·伽马号的试航报告我看了。锅炉压力稳定，船底修复达标。但有一件事试航报告没写——她在换装速射炮的同时，主炮的穿甲能力是否足以击穿巴西共和国那两艘铁甲舰的装甲带？”
科蒂尼奥翻开一份技术评估表。“共和国海军的两艘铁甲舰‘阿基达诺号’和‘共和国号’——都是七十年代初的英国造铁甲舰，水线装甲带厚度大约四英寸半，也就是一百一十四毫米。
瓦斯科·达·伽马号的二百五十四毫米主炮在一千码以内的穿甲深度大约是一百四十毫米，足以击穿。但前提是能靠近到一千码以内。共和国海军如果采取防御阵型，用铁甲舰堵在瓜纳巴拉湾入口，我们的巡洋舰只能在远距离用速射炮压制他们的甲板上层，打不穿装甲带。
必须依靠瓦斯科·达·伽马号冲进湾内进行近距离炮战。而她的最高航速现在只有十二节半，低于共和国那两艘铁甲舰的十四节——换句话说，对方如果想避战，她是追不上的。如果我们的速射炮能先打掉对方铁甲舰的烟囱和舵机，瓦斯科·达·伽马号就能靠上去。”
“运输船队的改装必须同步完成。”卡洛斯转向阿尔梅达，“远征舰队除了四艘巡洋舰和铁甲舰，还有六艘租用的商船负责运兵。这些商船目前舷侧只有几门老式后膛炮，如果遭遇共和国的辅助巡洋舰拦阻，自卫能力不足。
把巡洋舰拆下来的老式后膛炮就地改装到运输船上——每艘运输船至少装两门，左右舷各一。这些炮虽然射速慢，但对付没有装甲的商船或试图靠近的小型炮艇足够了。”
科蒂尼奥翻开舰艇总清单，接上话头。“巡洋舰原有二十门老式后膛炮，速射炮换装后全部拆下。其中八门留作船厂备件，十二门改装到六艘运输船上，每艘两门。炮座不需要重新铸造——直接在商船舷侧开炮窗，用原来的炮架螺栓固定在甲板加强板上。改装工期大约十天。”
“十天——改装完成的同时，远征军开始登船。”卡洛斯说，“阿尔梅达，把干船坞的龙门吊清出来优先供运输船改装使用，巡洋舰的备用炮座螺栓库存如果不够，直接从波尔图造船厂调来补充。
另外把去年退役封存的十二磅后膛炮备件翻出来清点——如果有能用的，也一并装到其中两艘运输船的首楼甲板上，给它们额外加一门可旋转的前向火炮。”
阿尔梅达点了点头。他在船厂待了三十年，从风帆战列舰时代一路修到铁甲舰。他知道改装运输船这种活不像造新舰那么精确——商船的甲板没有预留炮座基座，需要局部加固。但十二门的数量不算多，十天足够。
卡洛斯转向科蒂尼奥。“马克沁机枪的舰载改型——上次试枪时提过威克斯公司的方案，样枪现在到了没有？”
“到了。威克斯的样枪上周从伦敦运到，已经在王室兵工厂的测试台上做过两轮连续射击。和马克沁的基本型号相比，威克斯改型用了更厚的水冷套筒和加强型三脚架，更适合舰艇甲板上的持续射击环境，战斗全重比陆军型号重了大约六公斤。
首批六挺威克斯舰载机枪可以在运输船改装炮座的同时装到巡洋舰的舷侧平台上——每艘巡洋舰在舷侧各装一挺，作为近距反鱼雷艇的补充火力。”
“弹药通用吗？”
“不通用。威克斯用的是点三零三口径子弹，马克沁用的是六点五毫米——所以威克斯的弹药需要单独订购，好在英国方面已经有现货库存。首批六万发出厂价约合每千发三英镑十五先令，总价不到两百三十英镑，折合约一千零三十米尔雷斯，可以从远征预算的弹药储备科目里直接列支。”
“那就一并装上。”卡洛斯说，“远征舰队所有改装必须在十天内完成。改装结束后各舰直接驶往特茹河口锚地集结，远征军同步登船。阿尔梅达，集结令签署以后，你把各舰的改装进度每天傍晚报给枢密院秘书室一份——费雷拉那边需要同步整理补给品和煤炭库存的最终调度表。”
阿尔梅达应了一声。卡洛斯从桌上拿起集结令的正式文本。这份文件将在当天傍晚由海军部电报房发往各舰舰长。
首页写着：葡萄牙海军远征舰队，自即日起进入战时集结状态。各舰接到本令起，完成剩余维护与改装后驶往特茹河口锚地集结，远征军同步登船，等待出航命令。末尾一行逐舰点名——铁甲舰瓦斯科·达·伽马号，巡洋舰卡塔琳娜公主号、圣伊莎贝尔号、波尔图号、圣母升天号，六艘改装运输船全部在列。封底是卡洛斯本人的签名和印章。
他在签名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所有改装完成后，远征舰队即刻出航，不另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