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弹幕在溶洞全景扫过时刷满了屏幕。
“我的天这地方也太壮观了吧”
“树皮是青铜色的到底是不是活的”
“那些花苞全都在发光你们看到没”
“三叔说这地方他也没写过”
三叔站在树根上,手电筒光柱在树干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定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字上。
看了半天,摇头。
“看不懂。不是楚系,不是小篆,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
不是任何一种我见过的古文字。
这些字比鲁殇王的墓早得多,年代至少往前推上千年。”
声音在发颤,是古文字学者面对一套完全未知的文字系统时那种纯粹的激动。
方远打开手电筒往上照,光柱顺着树干往上爬,
照到的极限还不到树冠的一半。
“从树根到树冠至少七八十米。它把整个溶洞都撑满了。”
雷战把枪托搁在地上,抬头看着青铜色的树枝。
“鲁殇王在上面修墓的时候,知不知道底下有这个东西?”
“知道。”三叔的声音很确定,
“他的墓是照着这棵树的位置修的。
不是把墓建在这里刚好碰到树——
是在找这棵树,然后在树的上方修了整座七星鲁王宫。
鲁殇王在上面,真正的墓在下面。
我写了那么多本书,没有一本写到这里。”
林薇把便携屏幕掏出来,地图上的光标停在蒙山深处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区域。
“这个位置在官方地质图上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勘探记录,没有任何矿产标记,连地下水文数据都没有。
我们站的地方——在法律上根本不存在。”
导控室里陈维把溶洞全景切到主屏幕上,整个人站起来又坐下。
何伟明端着凉透的咖啡杯开口。
“这个溶洞的面积——
把上面整座七星鲁王宫搬下来都填不满一个角。
蒙山下面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空洞,地质扫描从来没扫出来过。”
沈知秋盯着屏幕里那棵神树。
“不是没扫出来。是这棵树的材质干扰了信号。
之前在主墓室扫描青铜门楣的时候回波就是空的——
这整棵树都是那种材质。
地质队的扫描仪打进来,能扫到山体,扫不到树和溶洞。
这棵树在扫描仪里是一片空白。”
国家文物局监控大厅里,十几个人挤在屏幕前面。
扎马尾的姑娘抓着耳麦边沿,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镜框,
镜片上反射着屏幕里青铜色的树影。
“这棵树的年代没法断代。材质没法分析。
树干上刻的文字连三叔都不认识。
这不是有没有考古价值的问题——
这是整个考古学的框架被一棵树重新定义了。”
有人小声说了句“那是不是该把它列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旁边另一个人指了指屏幕角落里堆在过道口的尸蟞群,
黑色潮水还在洞口嘶叫堆叠。
“那些虫子一分钟就能把人吃得只剩骨头。
上面鲁殇王墓里有跳棺古尸有血尸有尸煞。
你保护它?还是它保护你?”
没人回答。
刘志豪蹲在土路边上,把压缩饼干嚼得咔咔响。
“三四个足球场大的溶洞。一棵青铜色的神树。
树干上刻满了他家的字。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藏在地底下的。”
阿杰坐在烂尾楼天台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光映出暗蓝色的反光。
“前面又死了人。周泰没了,一个科学家没了。尸蟞群咬死的。
他从半空飞过去揪衣领救人,左手割得血淋淋的甩了一路。
几秒,救人,甩血,开道。全程说了两个字。”
老K靠在公交站牌旁边,假发套摘下来扇了扇风。
“这溶洞里每一样东西都是无价之宝。
但无价之宝和致命危险只隔着一层皮。
尸蟞不跟你谈文物保护法。”
凌屿川走到神树下,发丘指贴在青铜色的树皮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张家古文字在磷光下明灭。
从第一代族长刻下的第一行字开始读——
吾至此处,知此生未尽之事皆在于此。
树为门,根为锁,以麒麟血为引。
后来者当知:往下,别回头。
刻字的人每隔一段就刻一段,
有的段落字迹沉着工整,刀锋深浅一致;
有的段落字迹潦草急促,笔画的转折处刀锋打滑。
沿着树干往上读,读到树干分叉处时,字迹变了。
不是第一代族长的字。是另一个人的手笔。
笔画更细,转折更锐,刻痕更新。
起灵,你走到这里的时候,历代族长走过的那条路已经走完了。
密道、壁画、石门、尸蟞群——都是先辈留给后人的路。
你活下来,血脉就没有断。
张家每一代族长都叫张起灵。你不一样。
院长给你取的名字,恰好就是张家留给你的姓。
这棵树的位置、溶洞的方位、沿途所有机关节点全在那封信里。
等你找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张家族长。
不必寻我们。去树顶。
从今往后,张家只剩你一人。
落款是“父”。
凌屿川站了很久。
月光从穹顶裂隙漏下来,照在青铜色的树皮上,刻痕在冷光里明灭。
左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子顺着指尖滴在树根上,
被青铜色的树皮吸收了——
不是渗透进去,是树皮主动把血吸了进去。
树皮上的刻痕在吸了血之后微微亮了一下,
温和的金红色从刻痕底部渗出来,顺着笔画蔓延到整行字,然后暗下去。
溶洞里没有人说话。
尸蟞群在过道尽头嘶叫着不敢进来。
二十多人散落在树根上,看着树干上那些看不懂的古文字,
看着凌屿川站在树下抬头往上看。
他把发丘指从树干上收回来,抬头往上看——
夜视能力穿过树枝和藤蔓的遮挡,看到了树冠最高处。
那里架着一口棺材。
不是悬空吊着的,是树枝缠绕在一起托住的。
棺材很旧,颜色发黑,样式和张家祖坟里用的一模一样。
青铜色的藤蔓从树干侧面伸出来,像手臂一样把棺材牢牢缠住,
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编织成一个牢笼的形状,正面留了一个缺口。
棺材被托在离地面五十多米的高处,
从下面往上看完全被树枝和藤蔓挡住。
他把仿品黑金古刀插回腰间,开始往上爬。
发丘指扣进古文字的刻痕里,每一步都踩在先人刻下的笔画上。
轻功在树枝间借力,每一次腾挪都踩在藤蔓和树皮交界处的凹槽里。
赤裸的上身在磷光里明灭,背上那只墨麒麟在暗蓝色光里像活了过来。
五十多米的垂直高度。
三次轻功借力,发丘指扣着树皮上的刻痕一路攀上去。
藤蔓上暗红色的花苞在脸侧擦过,微微发光又微微黯淡。
翻上树冠最高处那根树枝。
面前是一口被藤蔓缠绕的棺材。
青铜色的藤蔓像手臂一样把棺材牢牢抱住,
棺盖上没有雕龙刻凤,没有铭文墓志,只刻了一个字。
张家古文字的“灵”。
刀锋极深,笔画的底部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蹲下身,发丘指扣住棺盖边缘。
藤蔓在触碰的瞬间轻轻颤动了一下。
棺盖没有封死——是留了活扣的。
没有打开,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重新站起来,站在树冠最高处。
月光从穹顶裂隙漏下来,照在赤裸的上身和腰间那把仿品黑金古刀上。
神树在脚下。棺材在面前。
尸蟞群在过道尽头嘶叫着不敢进来。
溶洞里所有人都仰着头往上看,
手电筒光柱齐齐打上来,照在树冠上那个赤着上身的人影上。
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树上真有一口棺材!”
“藤蔓缠着跟抱着一样”
“他爬上去的动作也太轻了吧”
“棺盖上刻的是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