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向下的密道像是没有尽头。
凌屿川走在最前面,夜视能力在绝对的黑暗中勾勒出过道的轮廓——
路面只有半米宽,左侧是渗水的岩壁,右侧是悬空的黑暗。
脚下的石面不是平的,是螺旋状往下倾斜的斜坡,
像螺丝的螺纹一圈一圈绕着岩壁内侧往下转。
每绕一圈,头顶的岩壁就压得更低一点,
石面变得更滑一点,空气里的潮湿变得更重一点。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
岩壁上那些原本头发丝粗细的纹路已经裂成了能塞进整只手的豁口。
每道裂缝里都在往外渗暗绿色的粘液,
顺着岩壁淌到过道上积成一滩一滩的浅洼,
靴底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拉扯感。
身后跟着二十多人。
方远走在第三位,手电筒光柱照着前面凌屿川赤裸的后背,
麒麟纹身在暗光里明灭。
三叔跟在方远后面,背包带攥得死紧。
再往后是林薇,便携屏幕收在腰包里,从进了密道之后就没再拿出来过。
雷战扛着枪走在第五位,枪口朝下,警靴踩在粘液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队尾是周泰和另外一个追捕组队员断后。
考古队的人夹在中间,老教授被两个助手架着,
额头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粘液浸成了暗绿色。
科学家队伍走在考古队后面,无框眼镜的拽着扛枪的,
便携扫描仪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绕到第四圈的时候三叔忽然停住脚步,
手电筒光柱打在岩壁上一条特别宽的裂缝上。
裂缝从过道顶部一直裂到脚底,边缘的岩石断口是新茬——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硬生生撑开的。
“这些裂缝不是天然形成的。
鲁殇王墓在蒙山山体里存在了两千多年,
从来没有记录过这种程度的岩层错位。
裂缝的走向是从下往上,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外钻。”
方远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能从山体里面把岩层撑开?”
“我不知道。”三叔的手指摸过裂缝边缘的新鲜断口,石粉簌簌往下掉。
“但从裂缝的分布看,不止一个。是成群结队的。
而且这些裂缝是最近才裂开的——
不是两千年前,不是八十年内,是最近。”
最近。这个词在黑暗里被放大了。
走到第五圈的时候凌屿川停了。
不是想停——是岩壁在震动。
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紧跟着是声音:
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同一时间用甲壳刮擦岩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声音从极细微的沙沙声迅速变成尖锐密集的刮擦声。
“什么声音?”方远拔枪,手电筒光柱扫向岩壁。
光斑照到裂缝的瞬间,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探出了头。
甲壳在光柱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口器张开露出一圈细密的锯齿——
然后裂缝里涌出了更多。
不是一只一只往外爬,是黑色的潮水从每一条裂缝里同时往外喷涌。
头顶的岩壁上、脚下的石缝里、左侧岩壁深处、右侧悬空的黑暗边缘,
所有裂缝都在往外吐尸蟞。
黑色甲壳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爬动时的摩擦声混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噪音。
“往前跑!”方远吼了一声抓住三叔的背包往前推。
来不及了。
断后的周泰还没来得及拔枪,
尸蟞就从脚底裂缝里涌上来盖住了警靴。
周泰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尸蟞瞬间覆盖了整条腿——
不是一根一根啃,是一整片骨头同时被咬碎,
衣服、皮肤、肌肉在那层黑色甲壳底下迅速消失。
不到十秒,活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干净净的骨架。
旁边的队员伸手去拉,被雷战一把拽回来。
“拉不住了!”雷战吼着把那个队员往前推,
自己抬枪对着头顶涌出来的尸蟞扫了一梭子。
科学家队伍里一个年轻研究员跑慢了一步,
尸蟞从岩壁上扑到背上,黑压压一层裹住了半边身体。
旁边的人拽着他往前拖了两步,拖到第三步的时候手里突然一轻——
尸蟞把整条手臂啃完了,拽他的人手里只剩一截空荡荡的袖子。
年轻研究员连惨叫都没发出,
黑色潮水涌过胸口、涌过脖子、涌过头顶,
人形在甲壳底下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地上又多了一具骨架,肋骨上挂着一副碎裂的眼镜片。
“救命——!”
考古队那边瘫倒了一个女研究员。
尸蟞已经爬到她小腿上了,背后的裂缝里也在往外涌尸蟞,
黑色甲壳贴着她的后颈往上爬,粘液浸湿了衣领。
她抱着头尖叫,周围所有人都在往前跑,没有人来得及回头。
老教授被两个助手架着往前拖,回头看了一眼,
嘴唇哆嗦着念了句什么,被助手拽着拐过了弯。
凌屿川在听到尖叫的瞬间回头。
仿品黑金古刀从腰间拔出,刀身在空中翻转,
刀刃在左手掌心划了下去。
这一次割得比之前都深,刀刃切进掌心肉里,
从虎口斜拉到手腕下方,皮肉翻开,麒麟血几乎是喷涌而出,
顺着手指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然后他整个人拔了起来。
脚尖在过道边缘一点,从方远和三叔头顶横掠过去,
又在岩壁上蹬了一脚借力,连续越过好几人的头顶。
直播球的冷光追着他的轨迹在空中拖出一道弧线——
赤裸的上身在暗光中翻转,肩胛骨上的墨麒麟被月光照得鳞片根根分明,
像是一只活的麒麟从皮肤里浮现出来。
轻功纯粹靠爆发力把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
从队伍最前面一路飞掠到队尾。
右手探出,五指张开,准确地攥住女研究员的后衣领,
用力一提把她从地上直接拽起来,整个人被单手拎离地面。
同时左手往前甩,麒麟血从掌心伤口里飞出去,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形血线。
血珠溅在尸蟞群里——
被血珠直接碰到的尸蟞连嘶叫都来不及发出,
甲壳瞬间碎裂,整个身体崩解成一缕黑色的飞灰,簌簌落在过道上。
周围的尸蟞疯狂往后退缩,甲壳互相挤压发出尖锐的嘶叫,
退出去好几米不敢越过那道血线。
过道上留下了一片空隙,地面上堆了一小撮一小撮的黑色灰烬。
凌屿川提着人,靴底在岩壁上一蹬借力翻身,再次拔高。
右手攥着衣领把她整个人提在半空,左手还在往外渗血。
女研究员浑身发抖,抬头看着他——
月光从头顶的裂缝漏下来,照在赤裸的上身和那只墨麒麟上。
他连呼吸都没乱。
“跟上。”
两个字,不响,但过道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前方过道上尸蟞群还在往外涌。
凌屿川从队伍末尾追回最前面,再次从众人头顶飞掠回去,
左手往前甩出一串血珠。
麒麟血溅在岩壁上拉出几道血线,
被血珠砸中的尸蟞当场崩成飞灰,甲壳碎裂的声音又脆又密。
血线两侧的尸蟞嘶叫着往后退,硬生生在黑色潮水里让出一条半米宽的通道。
“快走。”
他带头冲进那条血线隔开的通道。
方远拖着三叔冲在中间,雷战举枪对着头顶裂缝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碎了几只从血线边缘漏过来的尸蟞。
林薇被另一个追捕组队员拽着跑,便携屏幕在腰包里晃荡。
无框眼镜的扶着扛枪的跑,扛枪的一脚踩进骨架肋骨堆里,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让人牙酸。
女研究员被同伴架着往前跑,腿还在抖,但没再摔倒。
二十多人在狭窄的过道里狂奔,靴底踩在粘液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手电筒光柱在岩壁上疯狂晃动。
尸蟞群追到血点前就停住了,层层叠叠堆在血线之外嘶叫。
地上那些黑色灰烬被后续涌上来的尸蟞踩碎,
但没有一只敢越过那道暗红色的边界。
旋转密道到了尽头。
凌屿川第一个冲出去,脚下不再是凿出来的岩壁,而是一根巨大的树根。
树根粗到直径超过十米,青铜色的树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根系从岩壁上扎进去,把整面岩壁撑得四分五裂。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
面积大到足有三四个足球场拼在一起,穹顶最高处超过六十米。
钟乳石从上方垂下来像远古巨兽的肋骨,
石笋从地底往上戳,和钟乳石交错在一起形成一片石林。
地面不是平的,有石台、有裂隙、有暗河在深处裂缝里流淌,
水声从脚底传上来闷闷的像是大地在呼吸。
岩壁上布满了磷石矿脉,暗蓝色的幽光从每一条矿脉里渗出来,
像无数条发光的血管在岩壁上蔓延,把整个溶洞照得像海底。
但所有这些都不是最震撼的。
正中央,一棵神树拔地而起。
树干粗到十几个人合抱不住,青铜色的树皮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从树根一直刻到手电筒光柱照不到的极限高度。
树枝往上撑开伸到穹顶之下,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挂着一串一串暗红色的花苞,
在月光里微微发光,像是整棵树挂满了未点燃的灯笼。
整棵树的根系从地面撑出来扎进岩石,把溶洞地面撑得四分五裂,
每道裂缝都深不见底,裂缝边缘还在往外渗暗蓝色的磷光。
所有人跌撞着冲出来,站在树根上大口喘气。
二十多人散落在巨大的树根上,手电筒光柱在溶洞里乱扫,
光束打在穹顶上、打在钟乳石上、打在青铜色的树皮上。
尸蟞群追到过道尽头就停住了,密密麻麻堆在洞口嘶叫,
没有一只敢踏上树干。
青铜色的树皮对它们来说比麒麟血还可怕——
黑色的潮水在洞口堆叠了一层又一层,但始终不敢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