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歌没有纠正宁山的话，没有意义。
脸皮厚的人，就是这样。
包间里，茶香开始缭绕。
这茶，竟然是厚积薄发，有点东西。
宁歌目光落在宁山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宁山的识海深处。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让宁山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师父？”宁山试探着叫了一声。
咋的了，怎么眼神让他灵魂都一点颤抖。
宁歌没有理他，而是端起茶杯，对着茶杯里的倒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道友，出来谈谈？”
声音不大，语气随意。
宁山一脸茫然：“师父，您在跟谁说话？”
不会吧，不会吧，前辈被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
可他的识海深处，那个沉寂了多年的声音却骤然炸响，带着一种近乎惊骇的情绪：“嗯？他发现我了？！”
没想到，自己能够掩盖不被九日上那些大罗发现的手段。
竟然被对方看穿了。
果然啊，对方真不简单。
宁山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识海中的前辈如此失态。
在他印象里，这位前辈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始终从容淡定，哪怕面对比宁山强大数倍的敌人，也从未慌张过。
可此刻，那道声音里的惊骇之意，几乎要溢出识海。
“前...前辈？”宁山在心中小心翼翼地在识海之中唤了一声。
“别说话。”苏问玄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确实在叫我。他发现了我，完全没有在试探。”
宁山的识海之中，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一道虚淡得几乎要消散的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面容瘦削，眉目间自有一股儒雅风流，只可惜身形虚幻，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他望着识海之外，透过宁山的眼睛，看到了那个正悠闲喝茶的年轻人。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或许自己全盛时期，才能看出一点什么。
苏问玄深吸一口气，虚幻的身形微微晃动，然后化作一道流光，从宁山的眉心处飘了出来。
宁山只觉得眉心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包间之中，身形飘忽，面容依稀可辨。
“前辈，您怎么……”宁山脱口而出。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识海中的前辈竟然可以离开他的身体，以这种形态出现。
苏问玄没有理会宁山，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宁歌身上，虚幻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警惕和探究。
他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姿态不卑不亢：“在下苏问玄，见过道友。”
宁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坐。”
苏问玄：“......”
苏问玄看了看四周，他只是一缕残魂，哪里坐得了？但他还是象征性地在对面椅子上方悬坐下来，身形半透明地嵌在椅背和椅面之间，姿态倒还算从容。
毕竟还是要给对方面子的。
反正这些都无所谓。
既然对方挑明，他也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
宁歌也不在意这些细节，直接开口：“大罗金仙级别的真魂，虽然只剩一丝，勉强保持着不灭的状态，但也算难得。道友，以你的境界，能沦落到这个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歌是有点好奇的，毕竟大罗存在，怎么混成这样？
苏问玄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道友，你从外面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但那双虚幻的眼眸中精光一闪，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问出这句话的。
“外面？”宁歌挑眉。
“你刚才对宁山说，这是大罗星空。”苏问玄的声音微微发沉。
“但九耀大界的生灵，从不称此地为大罗星空。他们只知道九日悬空、九耀普照，所以叫这里九耀大界，大罗星空，很少人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宁歌：“这个称呼，也知道大罗群体知道，他们也很少使用这个称呼了。而我，又从未在九耀大界的大罗中，见过道友。”
答案已经明显了，不是外面进来的大罗，怎么会称呼这里为大罗星空。
据他所知，大罗星空里面，是混元星空。
外面是太乙星空。
想来这道友，不是大罗星空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宁山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插不上嘴。
大罗星空隐藏这么多信息吗？
宁歌没有否认。
他坦然道：“不错，我不是这里的人，是从太乙星空来的。”
苏问玄的虚幻身形微微一震。
尽管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当对方真正承认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
大罗星空之外的太乙星空，竟然已经开始出现大罗了吗？
那究竟出现多少？这位是不是打前站的？
可是以太乙星空那种修炼环境，怎么可能有人突破大罗。
“果然。”苏问玄缓缓吐出一口气，虚幻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道友能从太乙星空进入九耀大界，这份实力，堪称妖孽啊。”
无论如何，只要不是本地大罗，他就不用担心了。
对方，明显没有恶意。
宁歌没有接这话，而是道：“我对九耀大界，知道得不多。你既然曾经是大罗，应该知道不少。说说看。”
苏问玄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九耀大界的历史，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这片天地，原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时候，此地还是一方完整的宇宙星空，虽然比不上另一边的混元大界，但也是一方顶级的修炼环境，甚至勉强可以容纳半步混元。”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回忆感。
“混元大界？”宁歌皱眉，难道就是大罗星空后面的，整个炎黄宇宙源界的核心？
“混元大界，其实也叫做混元星空。”
宁歌点头，看来确实如此。
果然是这样的，整个炎黄宇宙，划分了很多层次，炎黄星所在的普通宇宙星空，之后是深空宇宙外围，再之后就是太乙星空，大罗星空，以及最后的混元星空。
“直到有一天，混元大界之中，开始有宝物流落出来。”
“打破了大罗星空的宁静。”
“灵宝？”宁歌问道。
“不，比那更复杂。”苏问玄摇头。
“从混元大界流出的，是混元道韵！混元境强者在突破或陨落时，逸散出来的本源道韵。这种东西，对混元境本身用处不大，但对于大罗而言，是无价之宝。得到一道混元道韵，就有可能参悟混元之秘，进而冲击混元之境。”
宁歌眉头微挑。
混元道韵，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万界池的资源包罗万象，混元层次的东西也不少，但混元道韵，还没有开出来过。
看来，这是大罗直接进军混元的一个重要资源。
不经过假圣，或者准圣层次，直接成就混元。
“大罗星空的大罗们，为了争夺混元道韵，打得天崩地裂。”
苏问玄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为了道韵，大罗们都疯狂了。”
“根本不管大罗之下的存在。”
“几乎把大罗星空全部生灵波及到了。”
“像这种事情，大罗星空出现了很多次，每一次之后，大罗星空都会被重塑。”
“现在的九耀大界状态，就是上一次大罗战后随手重塑的。”
“但无论怎么打，九大势力依旧存在！”
“现在天上那九日，就是九个大罗势力。”
“九个大罗势力？”宁歌问。
“对。”苏问玄点头。
“每一个势力背后则是混元大界的混元强者。”
宁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说，炎黄诸天，是有九个混元存在，相当于九个圣人。
好家伙，比洪荒的圣人还多。
这不好办啊。
以后宁仙阁，要想掌控整个炎黄诸天，这些混元，是绕不过去的。
不过这些事情，以后再考虑。
“你呢？”宁歌问。
“你曾经是哪一势力的大罗？”
苏问玄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道：“我是散修出身，一路苦修到大罗，不属九大势力任何一个。”
宁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散修出身，能修炼到大罗金仙，这放在任何世界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要知道，修炼越到后面，资源和师承就越重要。
一个散修能走到大罗，背后的艰辛难以想象。
同时也说明了，其资质和气运的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