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收回手，面色更加阴沉。
那股黑气确实被压制住了，但她体内经脉、丹田、乃至神魂本源都遭受了严重的侵蚀，若非宝莲灯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此刻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下手之人，毫不留情。
这到底是谁做的？这么狠毒！
杨戬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哮天犬：“说！”
“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哮天犬这次不敢再有任何隐瞒，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它在白泽城喝酒听到杨蛟的消息，到杨婵得知消息后执意前往九头潭，到杨婵潜入潭中与九头虫交手，到那个假冒杨蛟之人趁杨婵不备偷袭得手，再到降龙伏虎和祁冬现身施救，事无巨细，全部交代了。
哮天犬没有任何夸大或者删减，原原本本说了。
他知道二爷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这次犯下大错，需要尽力弥补。
“二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没有联系上你。”
“我劝不住三小姐！”
哮天犬委屈不已。
联系不是他？杨戬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肯定是有人截断了他和哮天犬之间的联系，这人的修为恐怕不低。
不止是一个人在针对他和杨婵！
洞府中安静得只剩下夜明珠偶尔发出的微弱光晕闪烁声。
杨戬面色如冰，没有丝毫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汹涌而不可见。
假冒杨蛟！
何以以假乱真让婵儿都分辨不出？
自己当年去寻找过大哥和爹的魂魄，却没有找到，地府之中，生死簿上都没有找到线索，端是诡异无比。
他以为是天帝为了面子，已经安排爹和大哥去转生了。
他去质问过天帝，不过被轰出来了。
更让他笃定是天帝做的。
难道这次的事情也是天帝安排的？杨戬有些疑虑，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自己表面上听调不听宣，但该做的事情一点没少。
天帝真的如此不念旧情？
不，不像是他做的，他要做的话，以前有很多机会。
没必要等到现在！
那个消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
是针对他的？还是针对婵儿的？有人预料到婵儿的出现吗？
对方知道杨婵会得知消息，也知道以杨婵的性子一定会亲自前往？
如果是针对自己，那假的大哥完全没必要当时就暴露，应该等到自己的出现。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没必要截断他和哮天犬的联系。
这个局，就是冲着杨婵来的！
想明白之后，心中阴霾更胜，到底和对方有什么仇恨？要做到这种地步？他把自己得罪过的家伙都想了一遍，要么被他弄死了，要么没有那个资格做这种事！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掌，正在拨动他和杨婵的命运。
对方，一定是不简单的。
祁冬蹲在石头上看了杨戬好一会儿，这家伙，有模有样的，长得倒是不错。
又看向不远处的哪吒，这打扮，这气质，不就是哪吒？之前他和灰羊、柳惟讨论过李靖的事迹，知道他们描述的哪吒，和那个少年很像。
哪吒也注意到祁冬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好奇。
哪吒好奇的是，这小秃驴是谁？看着不大，修为却不低。
降龙伏虎的出现，会不会是保护这个小秃驴的？
祁冬见杨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神色冷得像冰，便从石头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杨戬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就是杨戬？”
祁冬问道，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好奇。
人畜无害的样子，让人很难升起警惕之心。
但杨戬知道，这小胖子才是最不简单的那个。
杨戬低头看了他一眼。
面前这个光头小胖子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但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淡定，对他这个二郎真君也没有任何畏惧之色。
“在下就是杨戬。”杨戬微微颔首，声音虽冷但还算客气。
“尚未请教小师父如何称呼？”
“我叫祁冬。”祁冬大大咧咧地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也不等杨戬追问，直接说道。
“我们是跟着你家哮天犬来的，想着看看热闹，没想到撞上这事儿。那个冒充你哥的家伙很强，至少比你家三妹强不少，而且手段阴毒得很，一招就把她打成这样了。”
“这种人，不打正面，只下阴手，你要小心了。”
杨戬沉默着没有说话，说实话，这种暗地里的家伙，才是最难防的。
祁冬歪着脑袋看着他：“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是要整你妹啊。”
“还是说，你妹得罪了什么人？”
这话说得直白到近乎冒犯。
换个人来，谁敢对二郎真君这么说话？
但杨戬没有生气。
他只是沉默着，那双眸子里的暗火又翻涌了几分。
得罪什么人？
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封神时期他亲手斩杀的截教门人不计其数，那些人的师兄弟、师父、亲友，哪一个不想找他报仇？天庭之中看不惯他的人比比皆是，佛门那边也未必人人都对他有好意。
还有……
还有那个人。
那个高高在上、端坐于凌霄殿中央的人。
杨戬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道端坐于九重天穹之上的身影，那道冷漠如寒冰的目光，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是他吗？
这种念头又忍不住升起了！
还是……另有其人？
杨戬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哪吒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杨戬身边，看了一眼杨婵的伤势，又看了看降龙和伏虎正在维持的那道佛光，压低声音道：“二哥，婵儿妹妹的伤势还在，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她安置好。这异种能量虽然被压制住了，但长久下去对她毕竟不好。我听说她的华山神庙里有香火愿力滋养，不如先把她送回华山？”
杨戬回过神来，微微点头。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杨婵从地上托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托着一片羽毛。
降龙和伏虎在他动手时顺势收回了佛力，那缕缕黑气在最后一波被祛除之后，终于不再从杨婵体内逸散。
杨戬抬头看向降龙和伏虎，郑重道：“今日之事，杨某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差遣，杨某绝不推辞。”
降龙连忙摆手：“真君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也是小祖宗开口的……”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祁冬。
杨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祁冬，微微挑眉。
这小胖子，什么来头？
能够让降龙和伏虎两个罗汉这么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小祖宗？
这是佛门哪位大能转世重修了吗？
祁冬对上杨戬的目光，也不躲闪，反而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杨戬，你家三妹这伤可不轻，光靠华山神庙的香火蕴养，恢复起来够呛。要不要我帮你想个办法？”
杨戬目光微凝：“什么办法？”
祁冬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有一样东西，对她这伤势特别管用。不过……那东西不太好弄。你得答应帮我一个忙，我才告诉你。”
杨戬盯着他看了两息：“你说。”
祁冬嘿嘿一笑：“我想吃你家狗子的一条腿，烤着吃。”
话音未落，远处缩在角落里的哮天犬浑身一僵，狗眼瞪得溜圆。
你你你，真要吃我！！！这报恩，也太狠了吧。
杨戬也愣住了。
哪吒愣了一瞬，随即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哈哈哈！二哥！你这狗子可太招人惦记了！”
祁冬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笑嘻嘻地看着杨戬，等他回答。
“小师傅，还是换一个条件吧，哮天是我家人。”
哮天泪目，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