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来了，哮天犬跟着她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刚才那阵毫无来由的心悸，那股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口的压迫感。
不是他多心。
杨婵出事了。
“二哥？”哪吒在一旁看着他的面色变化，忍不住出声。
“到底怎么了？”
杨戬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块白玉令牌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
那是杨婵的魂牌，他在杨婵封神之时亲手制作的一对，兄妹俩各持一块，只要另一方的神魂尚在，魂牌便会完好无损。
而此刻，那块玉牌黯淡无光。
原本温润如水的白玉表面，多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那道裂痕从玉牌顶端一直延伸到中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劈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处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婵儿……”杨戬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握紧那块玉牌，五指收拢到指节发白，浑身的法力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玄青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股气势太恐怖了，整个杨府的地面都在震颤，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作响，院墙上的禁制符文疯狂闪烁，像是随时都可能被撑裂！
哪吒反应极快，几乎在杨戬气势爆发的同一瞬间，他抬手一甩，乾坤圈化作一道金光将杨戬的身形笼罩其中，将那铺天盖地散发的威压强行约束在了方圆三丈之内。
即便如此，那三丈之内的土地也已经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周围的草头神被那股余波震得连退数步，面色煞白。
“二哥！冷静！”哪吒喝道，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婵儿妹妹的玉牌还没碎！她还没死！你要是把这里的阵法和整个灌江口都掀了，她回来了还得替你收拾烂摊子！”
杨戬的身体猛地一僵。
哪吒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让他那几乎失控的理智重新回笼。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块裂了纹的玉牌，玉牌虽然黯淡，但确实没有彻底碎裂。
这说明杨婵的神魂虽然遭受了重创，但还没有彻底消散。
她还活着。
杨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汹涌澎湃的气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收敛回来，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周围的草木停止了震颤，屋檐上的瓦片也恢复了平静。
“……多谢。”
杨戬睁开眼睛，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暗火怎么也藏不住。
“是我失态了。”
“别说这些了。”哪吒摆摆手，凑近看了看那块裂了纹的玉牌。
“婵儿妹妹既然还活着，那咱们就赶紧找到她。你以魂牌为引，看看她现在在何处？”
杨戬点头，将一缕法力注入玉牌之中。
那块暗淡的玉牌微微亮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从玉牌表面升起，如同一条纤细的金线，朝着西北方向延伸而去。
“西北……”杨戬的目光顺着那条金线的方向望去。
“北俱芦洲。”
他不再犹豫，将玉牌收起，身形一纵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哪吒紧跟其后，乾坤圈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灿烂的金色弧光。
两人的速度极快，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进入了北俱芦洲的妖气笼罩范围。
杨戬循着玉牌金线的指引，一路来到一片黑色的沼泽地上空。
远远望去，那片沼泽中央有一处墨黑色的深潭，水面死寂，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就是这里！”杨戬的目光一凝。
“婵儿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他很疑惑，还有哮天犬的气息也在。
只是，潭水深处，杨婵的气息， 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杨戬不再犹豫，身形猛地朝下坠去，如同一道玄青色的利剑刺入墨黑的潭水之中。
潭水冰冷刺骨，但以他的肉身根本无所畏惧。
他周身玄青色的光芒自动形成一层护罩，将潭水隔绝在外，身形如游龙般破水而下，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飞速逼近。
哪吒紧随其后，红色的战袍在水中猎猎飘动，如同一团在水底燃烧的火焰。
穿过一层天然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那座洞穴出现在两人面前，夜明珠的光芒尚未彻底熄灭，石壁上的钟乳石在光芒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洞府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残留的妖气。
而在洞府中央的空地上，杨戬看到了一幕让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几分，却同时让他满腔怒火更加炽烈的画面。
杨婵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
她的左臂衣袖破损了一截，露出的肌肤上残留着一道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但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还在维持着。
两个光头和尚一左一右坐在她身侧，掌心各有一团淡金色的佛光覆盖在她头顶和丹田之上，那佛光正稳定地注入她的体内，一缕缕黑气从她体表的毛孔中缓缓逸出，消散在空气中。
那两个和尚杨戬认识。
降龙罗汉，伏虎罗汉。
佛门的人。
另一侧，一个十岁左右的光头小胖子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托着下巴看着正在施法的两人，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
那小胖子额头上有一道火焰形状的纹路，身上的气息虽然收得很稳，但杨戬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家伙修为不低，至少是金仙。
而最远处的角落里，一条大黑狗正缩成一团，狗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
看到杨戬和哪吒现身的那一瞬间，那条大黑狗的眼睛猛地亮了。
“二爷！！！”
哮天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了过来，扑到杨戬脚边，狗头死死蹭着他的靴子，尾巴摇得快要甩出火星子来。
“二爷你可算来了！三小姐她……她被人偷袭了！要不是那几位出手相助，三小姐她、她……”
它急得语无伦次，狗眼里竟然真的泛起了泪光。
杨戬低头看了哮天犬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按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向杨婵的位置。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杨婵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她的眉心紧蹙着，虽然昏迷不醒，但面上依旧残留着痛苦的神色，那缕缕黑气从她体内逸散出来的过程显然并不好受。
降龙和伏虎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一看，认出是杨戬，都是面色微变。
他们对这位二郎显圣真君其实不太熟，但都知道对方的威名。
封神之战时肉身成圣，修为不俗，连佛门中不少大罗菩萨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显然当成同等级对待。
“真君。”降龙率先开口，语气倒是坦然。
“我等途经此地，遇到令妹遇袭，便出手相帮。她体内被一股异种阴煞之力所侵，我等正以佛门法力为其祛除，目前已经稳住了她的性命，只是这力量太过顽固，一时半会儿难以尽除。”
杨戬的目光在降龙和伏虎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旁边蹲在石头上的那个光头小胖子。
他能看出来，降龙和伏虎确实是在救人，没有恶意。
否则以杨婵此刻的状态，他们若想加害，根本不用等到他来。
“多谢两位。”杨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麻烦两位大师了，此间事了，如有需要，必定倾力而为。”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伸出手，悬在杨婵眉心上方寸许的位置，一缕玄青色的法力探入她的体内，迅速查看了一遍她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