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团热源最先停下。
离院子还有四十多米。
林默站在门口没动。
霜血骨枪横在身前。
寒狩视界里，那东西藏在灌木后面，身体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喘得很厉害。
第二团热源从后面追上来。
第三团稍慢。
不是一起的。
林默看了一会儿，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真要是三头东西组团来找他麻烦，不会跑成这个鬼样子。
“又是在逃。”
他把门往身后推了推。
没关死。
拾荒虫趴在门框边。
探出半个脑袋。
“你别出来。”
林默头也没回。
“等会儿踩死你。”
拾荒虫缩回去一点。
下一秒。
灌木猛地分开。
一头黑褐色野猪冲了出来。
肩高接近林默腰部。
两根獠牙一长一短，左边那根已经折了。
屁股后面全是血。
【黑鬃獠猪】
【一阶】
林默手里的枪抬了一点。
野猪却根本没冲他。
跑出灌木以后，它先看见了木屋。
或者说——
看见了木屋窗缝里透出来的红光。
赤髓暖炉还在烧。
四级木屋周围的温度，比外面高太多。
黑鬃獠猪脚步一转。
直接朝院门冲来。
林默愣了一下。
“喂。”
野猪没停。
“你他妈——”
轰！
木栅栏狠狠一震。
撞的不是黑骨拒墙。
是旁边那一段普通木栅栏。
咔嚓。
一根木桩当场裂了。
林默脸黑了。
“你挑得还挺准。”
黑鬃獠猪后退两步。
鼻子里喷着白气。
又准备撞。
林默哪还等它。
院墙坏了，最后不还是他修？
风行靴一踏。
人直接从侧边冲出去。
黑鬃獠猪这才发现他。
獠牙一转。
脑袋猛地顶过来。
以前林默最烦这种体型。
皮厚。
劲大。
正面撞一下，哪怕不被獠牙挑穿，也得飞。
现在他还是不想硬接。
能躲为什么挨？
林默往侧面让。
獠牙擦着腰过去。
手里的霜血骨枪顺势往下一扎。
噗！
枪尖从肩颈交界处捅进去。
阻力比黑骨短矛小太多。
林默甚至有种扎得太深的感觉。
“嗯？”
手上一沉。
他立刻拔枪。
黑鬃獠猪惨叫一声。
转身就咬。
可刚迈出两步。
动作突然僵了一下。
伤口周围，黑褐色猪毛迅速挂上白霜。
原本喷出来的热血，也明显慢了。
猪前腿落地时甚至打了个滑。
林默眼睛一下亮了。
霜血。
不是面板上写一句“短暂僵硬”。
是真僵。
他哪还客气。
第二枪直接从侧面送进脖子。
拔。
第三枪。
黑鬃獠猪前腿一软。
整个趴下。
还想起。
林默已经走近。
枪尖抵住眼后。
用力一送。
彻底不动。
整个过程快得林默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尸体边。
低头看了几秒。
“这就死了？”
前几天杀裂颚獾的时候，他胳膊挨咬，护臂差点废。
刚才石坡上杀青脊猎狼，虽然也快，但多少还得找机会。
这一头黑鬃獠猪明显更壮。
结果霜血骨枪第一下进去以后，后面直接就变简单了。
伤口附近的肌肉一僵。
速度一下掉。
对一阶来说，一瞬间的慢——
已经够死一次。
林默握着枪。
越看越顺手。
“二阶材料还是值钱。”
他正想再看看伤口。
寒狩视界里第二团热源冲出来了。
林默抬头。
一头青灰色的瘦狼。
0级。
身上没什么明显伤口。
它看见地上的黑鬃獠猪尸体，先停住。
又看林默。
耳朵向后压。
转身就想跑。
“这个可以不杀。”
林默心里刚冒出来一句。
瘦狼却没跑远。
它绕了一圈。
竟然也盯上了木屋。
准确说——
盯上了门。
里面暖。
林默看懂以后，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古怪。
“你们还真会挑地方。”
瘦狼小心往院子靠。
走两步。
停。
看看林默。
又往前。
明显又怕他，又舍不得屋里的热气。
林默本来想赶走。
可第三团热源已经到了。
树后窜出来的不是狼。
是一头只有半人高的灰皮小兽。
林默还没看清。
那东西已经疯了一样冲向木栅栏。
砰！
又是普通段。
这次木桩直接折了。
灰皮兽脑袋钻进去半截。
卡住。
四条腿在外面乱蹬。
林默：“……”
他突然不想打怪了。
他想先骂人。
“这么大一圈墙。”
“精良的你们是一眼都看不见是吧？”
像是专门跟他作对。
那头0级瘦狼也扑过去。
不是攻击灰皮兽。
是顺着撞开的缺口往里面钻。
“滚！”
林默冲过去。
枪杆横扫。
没用枪尖。
砰的一声把瘦狼拍翻。
瘦狼滚两圈。
爬起来。
这次真跑了。
头都没回。
灰皮兽还卡在栅栏上。
林默走近。
它转头朝林默乱咬。
牙齿咔咔作响。
【灰穴兽】
【0级】
林默看着它。
再看看断掉的木栅栏。
一股火冒上来。
“你撞坏的。”
“你赔。”
一枪。
安静。
院子里多了第二具尸体。
林默站在冷风里。
心情一点都没因为多了战利品变好。
他看着那个缺口。
越看越烦。
黑骨拒墙那一段，屁事没有。
普通木栅栏。
两撞就开。
以前没有外部压力的时候，这东西看着也能用。
现在异兽真往屋子里钻——
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今晚以前必须补。”
林默把霜血骨枪插在地上。
走过去拎断木。
刚拎两根。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很远。
接着又是一声。
像树倒了。
林默动作停下。
寒狩视界往外铺。
附近暂时没有大热源。
但林子深处。
一团团生命热量正在往南移动。
有些会绕开他的屋子。
有些——
只要靠得近，就很容易往这个方向偏。
因为暖。
林默慢慢站起来。
回头看自己的木屋。
赤髓暖炉透出来的热量，在寒狩视界里太显眼了。
一片灰冷之中。
他的房子像块烧红的炭。
以前这是舒服。
现在——
好像也是灯塔。
“……”
林默突然有点明白那些东西为什么往这边冲了。
寒潮还没彻底下来。
动物已经在找暖的地方。
等真正零下以后呢？
不只是南逃。
它们可能会抢洞。
抢山缝。
抢废弃建筑。
甚至——
抢木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区域频道猛地亮起。
【救命！！】
【有怪在撞我门！】
【两头！】
紧接着第二条。
【我这边也是！】
【它们不是路过！它们想进屋！】
第三条。
【谁在附近？坐标381，772！】
【二级木屋门快裂了！】
消息一下多起来。
不是一个地方。
东边。
北边。
西北。
好几个人都在喊。
有人骂。
有人求救。
有人说屋外只有0级。
也有人说看见一阶。
林默站在破了一截的院墙旁边。
手里还抓着木桩。
忽然觉得风更冷了。
不是身体冷。
是这次寒潮的味道，终于有点出来了。
不是系统倒计时结束以后，大家一起掉血。
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变。
动物先动。
资源先涨。
人开始抢屋。
接下来才轮到冷。
“这才第一天……”
林默看了一眼倒计时。
【21小时47分】
还没正式覆盖中部。
频道已经乱了。
一条消息忽然被顶得很高。
【我有三级木屋！可以收三个人！】
【每人四十单位燃料！】
下一条更快。
【四十太黑了吧？】
【爱来不来！我门外刚杀一头0级狼！再晚我也不收了！】
紧接着。
有人发：
【二级木屋求三级床位！我有c级治疗天赋！】
还有人：
【我会制造箭！】
【我有火系天赋！】
【能不能两个人换一个位置？】
林默看着这些。
人还没真正冻。
庇护所已经开始有价格了。
而他——
四级。
榜二。
屋里赤髓暖炉烧一份柴顶别人五六份。
主墙普通一阶难破。
唯一的问题就是外面这圈破栅栏。
林默低头看看断口。
突然没那么烦了。
至少问题看见了。
而且他有办法修。
其他人呢？
有些连门裂了，都只能在频道里喊。
这种对比不是“我的避难所等级比你高”。
是真到了危险里，谁晚上能睡。
谁得抱着武器守门。
林默心里那点舒服又冒了出来。
有点缺德。
但确实爽。
他拍了拍旁边的黑骨拒墙。
“还是你靠谱。”
然后低头。
灰穴兽尸体。
黑鬃獠猪尸体。
新材料又有了。
食骨囊能吃低阶骨料。
万物熔炉能合。
今天补墙的材料甚至自己送上门。
林默嘴角又起来。
“你们撞我墙。”
“最后还得变成我的墙。”
想完。
自己都觉得挺合理。
黑鬃獠猪先拆。
完整皮。
獠牙。
长骨。
内脏。
血。
一件件放。
拾荒虫也忙起来。
这次它没有偷吃。
围着尸体钻。
不一会儿从后腿伤口附近叼出一小块黑色硬结。
啪。
放林默脚边。
林默低头。
“又有？”
拾荒虫触角晃。
林默捡起来。
万物熔炉反应明显。
黑线骨化物。
又一块。
最近这种东西越来越多。
以前几天都碰不到一次。
现在受伤南迁的一阶异兽里，出现比例明显高了。
“寒潮。”
“黑骨。”
“伤兽。”
林默脑子里这些东西碰了一下。
没继续往下想。
想不明白。
先收。
能用就行。
灰穴兽没什么特别材料。
可骨头多。
全喂食骨囊。
食骨囊今天胃口不错。
咔。
一块。
咔。
又一块。
林默蹲旁边看。
“多吃。”
“今天全靠你了。”
食骨囊吃得更快。
拾荒虫在旁边急。
它大概觉得骨头也应该给它留一点。
偷偷拖走一根。
林默看见了。
没管。
一根0级破骨。
吃就吃。
现在家里阔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
第一批灰骨片出来。
其中两片带着很淡的黑纹。
林默拿在手里。
直接去补墙。
普通木栅栏。
灰骨片。
长骨。
兽筋。
少量铁。
再加一点黑线材料。
万物熔炉起火。
第一段。
第二段。
第三段。
不是所有地方都用精良材料。
贵。
没必要。
林默先把院门两侧、北面、西北面这些最容易受冲击的位置，全部换成黑骨拒墙。
剩下部分则用普通灰骨片强化。
强化后的虽然只是优良。
也比原本木栅栏硬太多。
到中午。
林默已经累得坐在地上不想动。
精神消耗得厉害。
可抬头一看。
值。
原本一圈歪歪扭扭的木栅栏。
现在至少有大半变成灰黑色。
关键位置全是向外倾斜的骨刺。
院门也重新做过。
比原来厚。
两边还有骨质卡槽。
林默坐在门槛上。
手里端着肉汤。
喝一口。
抬头看一眼墙。
再喝一口。
越看越舒服。
“有点像家了。”
话说出口。
他自己愣了一下。
家？
以前这地方就是个活命的壳。
下雨躲。
睡觉躲。
东西往里堆。
什么时候开始像家了？
大概是里面有床。
有暖炉。
有东西吃。
有一堆自己舍不得让别人碰的破烂。
还有一只天天偷吃的虫。
林默低头。
拾荒虫正趴在他脚边啃骨头。
“……”
好好的情绪一下没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吃？”
拾荒虫继续啃。
林默伸脚轻轻踢了它一下。
没踢动。
算了。
喝汤。
面板这时亮起。
赵雪晴。
林默手顿了下。
这人有两天没聊了。
点开。
【你那边冷了吗？】
林默想了想。
【外面冷。】
【屋里不冷。】
赵雪晴那边很快回。
【我这边已经很冷了。】
后面是一张照片。
一只木碗。
边缘结着薄冰。
林默看了两秒。
【你木屋几级？】
【2级。】
林默眉头皱起来。
赵雪晴之前发展不算慢。
怎么还二级？
【缺什么？】
那边停了一会儿。
【本来够升。】
【昨天换药了。】
林默这才想起来。
赵雪晴之前好像说过，她那边有人受伤。
具体是谁没细聊。
他正准备问。
赵雪晴又发：
【没事，我今天能凑够。】
林默看着“没事”两个字。
没信。
一般真没事的人，很少特意告诉别人没事。
他点开交易市场。
三级升级材料现在贵得吓人。
木材还好。
关键是铁钉和几种基础构件。
林默自己仓库里倒还有一点剩余。
不多。
升四以后留下来的。
他低头看肉汤。
想了一会儿。
发过去。
【还差多少？】
赵雪晴没回。
一分钟。
两分钟。
林默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
【不少。】
【你别给我。】
林默看到后半句，反而笑了。
他还一句话没说。
这人先堵。
【我也没说给你。】
赵雪晴：
【那你问什么？】
【看笑话。】
那边安静。
林默嘴角翘着。
很快。
【滚。】
“这才对。”
林默喝一口汤。
然后发：
【缺的发过来。】
【算借。】
【寒潮以后还。】
赵雪晴那边很久没动。
林默也没再说。
继续吃。
过了差不多三分钟。
材料清单发来了。
真不少。
看得林默眼角跳了一下。
“你这是差一点？”
但仔细看。
自己有的，占一部分。
市场能买到的，也有。
真正贵的是两样。
林默咬着肉。
心里开始算。
白给肯定不行。
不是舍不得。
是关系一旦变成一方一直白拿，就容易变味。
借最好。
她以后有东西还。
大家都舒服。
“而且她的天赋……”
林默动作一顿。
赵雪晴的天赋他知道大概方向。
植物、种植。
她以前换过种子。
手里那条路线跟自己完全不同。
寒潮过去以后。
如果她还活着，而且木屋、种植路线继续发展——
有价值。
这个念头冒出来。
林默自己笑了一下。
“怎么又开始算账了。”
其实也不全是账。
认识这么久。
真看她在寒潮里冻死。
也怪可惜。
林默把材料拆成两份。
自己有的先发。
剩下让她自己去凑。
【这些先借你。】
【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赵雪晴那边一直没有点确认。
过了好一会儿。
【你不怕我还不起？】
林默看着这句话。
手指停了一会儿。
然后敲。
【那就给我种一辈子地。】
发出去。
林默自己先乐了。
赵雪晴那边秒回。
【想得美。】
交易确认。
材料消失。
林默心情不错。
刚准备把碗洗了。
区域频道突然又亮起红字。
【紧急提示。】
【北部部分区域出现庇护所被异兽强行占据情况。】
【低温环境下，部分异兽将主动寻找洞穴、建筑及热源。】
【请求生者提高警惕。】
林默看着提示。
手里的碗慢慢放下。
和他刚才猜的一样。
真开始抢屋了。
下面很快有人发视频。
一座二级木屋。
门已经破了。
一头不知道什么种类的一阶异兽趴在里面。
屋主人躲在树上。
正在骂。
【这是我家！！】
视频抖得厉害。
频道里有人笑。
有人问他还能不能活着下来。
更多人没笑。
尤其住一级、二级木屋的。
他们开始疯狂收加固材料。
林默看完。
抬头看自己的院墙。
四级黑骨木屋。
黑骨拒墙。
赤髓暖炉。
霜血骨枪靠在门边。
仓库里有肉。
有水。
有燃料。
他突然觉得昨天升四花出去那些材料——
便宜得要命。
“抢屋是吧。”
林默伸手拿起霜血骨枪。
枪尖轻轻点了点地。
“来。”
嘴里这么说。
真说完以后，又马上补了一句。
“最好一头一头来。”
“别太多。”
逞强归逞强。
做人还是得有数。
远处林子里。
像是真听见了他的愿望。
传来一声兽吼。
一声。
然后第二声。
第三声。
林默脸上的笑没了。
“……”
他站起来。
寒狩视界打开。
北面的林子。
一片片热源正在靠近。
这次不是三头。
十几团。
有大有小。
前面几只已经能看见轮廓。
后面还有。
林默握枪的手慢慢收紧。
“我就随口说说。”
院门外。
第一棵灌木猛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