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高阳走得越来越慢。
刚开始还能一瘸一拐跟上。
走了十几分钟，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林默回头看了他三次。
第三次终于忍不住。
“你腿断了？”
“没断。”
高阳扶着树。
“崴了。”
“崴了你走这么慢？”
高阳抬头看他。
“要不你崴一个试试？”
林默想了想。
低头看他那只已经肿起来的脚。
算了。
不试。
他继续往前走。
高阳咬着牙跟。
又过几分钟。
林默停下。
高阳也停。
两个人隔着几米看着。
“干嘛？”
高阳问。
林默朝骨驮架抬抬下巴。
“上去。”
高阳看了一眼。
骨驮架上躺着一整头青脊猎狼。
血还在往下滴。
“我坐哪？”
“狼上面。”
“……”
高阳没说话。
林默等了两秒。
“嫌脏？”
“不是。”
高阳走过去，按了按狼尸。
又看了看自己裤子。
最后一屁股坐到狼肚子上。
“主要以前没坐过。”
骨驮架往下一沉。
咔哒。
四条骨腿停了下。
随后继续。
高阳屁股下面跟着一晃。
他立刻抓住旁边狼腿。
林默看得直乐。
“A级骨匠，骑狼回家。”
高阳面无表情。
“你最好祈祷我以后做不出比你这个好的。”
“做出来卖我。”
“我自己用。”
“那我涨价收你骨头。”
“……”
高阳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忽然低头拍了拍骨驮架。
“你真不卖？”
“不卖。”
“我出一件精良。”
“不卖。”
“两件。”
林默脚步停了。
回头。
高阳也抬头。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林默问：
“什么精良？”
高阳脸一黑。
“你不是不卖吗？”
“我就问问。”
“滚。”
林默笑着继续走。
身后高阳骑在狼尸上，心里却真有点痒。
这东西太方便了。
他A级骨匠，最缺的从来不是骨头。
是怎么把骨头弄回来。
完整骨料重。
一阶异兽骨更重。
以前真弄到好东西，他甚至得先藏一部分，分两三趟搬。
运气不好。
第二趟回来，东西已经被别的东西叼走了。
他有一次弄到一根完整一阶脊柱。
太长。
拖不动。
只能现场锯开。
锯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材料完整度一掉，他的天赋效果也跟着掉。
后来那根骨头做出来的东西，只到优良。
高阳当时气得一天没吃好。
现在屁股下面这个破架子——
一整头一阶猎狼。
再加一个人。
照样自己走。
高阳越坐越不是滋味。
“林默。”
“又怎么？”
“你到底还有多少这种鬼东西？”
林默想了下。
凝露盏。
藏鲜囊。
食骨囊。
赤髓暖炉。
骨驮架。
黑骨短矛。
还有自己身体里的黑髓骨膜和寒狩之瞳。
“没多少。”
高阳看着他的背影。
半天。
呵了一声。
信了才有鬼。
快到岔路的时候，两人碰见一队人。
五个。
三个人在前面走。
后面两个人拖着一头半人高的异兽尸体。
真的是拖。
两根粗木绑成架子。
尸体横在上面。
每走几米就得停一下。
泥地里拖出两道深沟。
其中一个男人喘得厉害。
抬头看见林默。
又看见后面的骨驮架。
人直接停了。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看。
骨驮架咔哒咔哒从旁边过去。
上面一头一阶青脊猎狼。
狼上面还坐了个高阳。
画面多少有点离谱。
那个喘气的男人一直看到他们走出十几米。
终于忍不住喊。
“兄弟！”
林默回头。
“这东西哪来的？”
“做的。”
“卖吗？”
“不卖。”
“图纸呢？”
“没有。”
男人还不死心。
“我出两百木材！”
林默继续走。
身后很快又传来一句。
“三百！”
林默脚步一点没慢。
高阳骑在架子上。
忽然咳了一声。
“林老板。”
“干嘛？”
“三百木材。”
“你心动没？”
林默回头看他。
“你下来。”
“？”
“架子卖他。”
高阳立刻抱紧狼腿。
“不卖。”
林默笑出声。
身后那队人还在拖尸体。
前面骨驮架已经拐过林子。
高阳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那点羡慕突然更重。
不是因为三百木材。
是因为他第一次很直观地发现——
同样杀一头东西。
别人真正的麻烦，杀完才开始。
拖。
拆。
背。
舍弃。
选哪些能带走。
哪些太重只能扔。
林默这里不是。
他恨不得把整头都搬回去。
这一来一回。
一天能差多少东西？
十天呢？
高阳低头看着骨驮架。
突然不说话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A级骨匠已经挺不错。
别人拿一根骨头，只能当骨头。
自己能做成甲、斧、箭头。
可林默这家伙……
拿东西做出来的，怎么总不像正常人做出来的东西？
想到这里。
高阳又看了一眼前面的人。
“SSS……”
声音很小。
林默还是听见了。
但装没听见。
嘴角倒是翘了一下。
岔路口。
高阳终于从狼尸上下来。
刚落地。
脚踝一疼。
整张脸都抽了一下。
林默看着。
“还能回？”
“能。”
高阳嘴硬。
然后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小卷处理过的兽筋。
三枚黑色铁钉一样的东西。
递过去。
林默没接。
“什么？”
“车费。”
“……”
林默看他。
高阳也看他。
过了两秒。
林默伸手收了。
“挺懂事。”
“滚。”
高阳又拍了拍青脊猎狼的腿。
“骨头。”
“晚点交易。”
“腿骨、脊柱、头骨我都要。”
林默眉毛一挑。
“你不是只要长骨？”
“现在不一样。”
高阳看向北边。
“寒潮一来，出去的机会少。”
“而且今天那头二阶你也看见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眼里有点东西。
不是怕。
更像馋。
“我想试试一阶骨料再往上能不能走。”
林默笑了。
“精良还不够？”
“不够。”
高阳回得很快。
昨晚以前，他觉得够。
第一件精良骨甲做出来的时候，他高兴得坐在那里摸了半天。
觉得自己总算走到区域大多数人前面。
然后——
稀有级公告来了。
今天又看见林默一个人几下弄死一阶。
高阳心里那点“我挺强”的感觉。
没了。
倒也不是难受。
就是突然觉得精良没那么香。
“人果然不能跟别人比。”
他自己嘀咕。
林默听乐了。
“那你别看排行榜。”
“不看更难受。”
高阳说。
“总觉得别人偷偷在变强。”
林默深有同感地点头。
这话对。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
高阳一瘸一拐走了。
走出十几米。
回头。
“狼骨别拆坏！”
林默摆摆手。
“知道了。”
“尤其脊柱！”
“知道了！”
“头骨——”
“滚！”
高阳终于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
看他拐进另一条林路。
直到人没了。
才低头看骨驮架。
“你挺招人啊。”
骨驮架没反应。
拾荒虫从狼尸上爬出来。
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肉。
林默眼睛一眯。
“吐出来。”
拾荒虫跑。
“你给我站住！”
一人一虫绕着骨驮架转了两圈。
林默最后还是没抓。
那块肉已经被吞了。
“迟早吃穷我。”
嘴上骂。
心情倒不错。
回到木屋时。
寒潮倒计时：
【29小时41分】
比出去前少了一大截。
林默先没管材料。
把青脊猎狼拖进院里。
完整。
很好。
另一头没带回来。
许岩他们自己的。
林默也不眼馋。
今天真正值钱的东西在怀里。
门关上。
短矛放桌上。
二阶血髓碎块拿出来。
只有指甲盖到半个指节那么大。
暗红。
边缘结着白霜。
落到桌上的瞬间，周围木面很快多了一圈冷意。
林默盯着。
越看越喜欢。
二阶。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拿到二阶生命材料。
不是隔着照片。
不是远远看巨猿。
就在手里。
“直接合……”
林默说到一半。
又停。
系统之前已经提醒。
当前生命层次直接使用，风险高。
吃肯定不吃。
他现在再馋，也没馋到拿命抽奖。
可拿来干什么？
林默第一眼看向骨驮架。
刚才一路回来。
这东西确实好用。
如果强化——
念头刚出来。
自己就摇头。
“不。”
骨驮架好用归好用。
那是搬东西。
二阶材料第一次到手。
再做个更能搬东西的东西……
林默想到这里，脸都皱了一下。
“我是不是有病。”
SSS万物熔炉。
别人看见二阶巨猿跑。
自己从后面捡了一块二阶血髓。
结果拿回来做货车？
以后真有读者知道，估计都得骂他。
“打架。”
林默目光慢慢落到桌边。
黑骨短矛。
精良·0级。
昨天以前还很强。
今天看完二阶巨猿那一巴掌——
突然又觉得不够。
短矛拿起来。
放到万物熔炉前。
反应。
有。
很强。
林默眼睛一下亮了。
“果然。”
黑骨短矛。
二阶血髓碎块。
寒囊。
一块黑线骨化物。
血珠。
依次放进去。
火焰一层一层往上。
很快超过之前合黑骨短矛的时候。
林默还没停。
从狼尸里取出刚挖出来的一阶心血。
不是完整心脏。
只是一小杯。
倒进去。
轰！
火焰直接变成暗红。
里面夹着细细的蓝白色。
林默呼吸都慢了。
这种反应。
比黑骨短矛当初高得多。
可比黑髓晶和寒狩之瞳那两次。
还差一点。
他舔了下嘴唇。
又开始舍不得。
再加。
八成就要吃髓晶。
家里髓晶不是没有。
可这玩意儿现在也贵。
“已经够了吧……”
林默盯着火。
火烧得很旺。
像在说够。
又像在说还差一点。
这种感觉最烦。
林默围着熔炉走了一圈。
回来。
蹲下。
“精良？”
火没反应。
“稀有？”
还是烧。
林默自己问完都笑了。
“你还真能回我？”
手已经去开材料箱。
一颗完整髓晶拿出来。
捏在两指间。
心疼了三秒。
放。
轰！！！
蓝白色火线瞬间沿着暗红火焰冲上去。
整个熔炉震了一下。
林默眼睛亮了。
“就你了。”
确认。
材料同时消失。
黑骨短矛最后化进火里。
熔炉关闭。
林默坐在旁边等。
没去干别的。
拾荒虫过来。
被他一手推走。
“今天这个不能给你碰。”
拾荒虫换个方向。
林默又推。
来回三次。
拾荒虫终于生气了。
趴到墙角。
背对着他。
林默没管。
现在谁都没有炉子重要。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里面一直没动静。
林默从最开始的兴奋。
慢慢变成皱眉。
“不会炸了吧。”
再等。
熔炉忽然传出咔的一声。
很轻。
像骨头裂开。
林默立刻坐直。
下一秒。
寒气从炉口溢出来。
地面迅速结了一层薄白霜。
赤髓暖炉像感觉到温度变化，炉身自动亮了一些。
一边冷。
一边热。
两股气在工坊区撞到一起。
林默站中间。
左脸冷。
右脸热。
“……”
有点奇怪。
他往后退。
熔炉里的东西终于落下来。
不是短矛了。
更长。
一米七左右。
枪杆依旧是黑色骨质。
但表面多了一条从尾端一路延伸到枪尖的暗红骨线。
枪尖接近灰白。
边缘隐约结着一层极淡寒霜。
林默伸手。
刚握住。
手掌一沉。
比以前重。
但以他现在力量。
刚好。
系统信息展开。
【霜血骨枪】
【品质：稀有·一阶】
林默看到第一行。
嘴已经咧开。
一阶。
稀有。
不是0级。
这是他第一件真正标注“一阶”的装备。
继续。
【以二阶霜系生命血髓为核心，经万物熔炉降阶稳定后形成。】
【具备远高于普通一阶武器的穿透与韧性。】
【特性：霜血】
【枪刃造成有效创口后，可快速吸收创口附近部分热量，使血液流速降低、肌肉短暂僵硬。】
【对一阶生命效果显着。】
【对二阶生命可产生有限影响。】
林默前面还在笑。
看到最后一句。
笑声没出来。
人站在那里。
又往上看了一遍。
【对二阶生命可产生有限影响。】
他喉咙动了一下。
“能伤二阶？”
不是杀。
系统没说能杀。
只是有限影响。
可今天那头霜背巨猿出现的时候，在场十几个一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跑。
梁成那根枪扎进去一点。
跟牙签差不多。
巨猿一巴掌就把人拍飞。
那是二阶。
而他手里这东西——
至少已经有资格让二阶“有感觉”。
林默低头看枪。
这一次真有点舍不得放。
握着走两步。
再走两步。
枪尖一转。
蓝白寒气在空气里拉出一道很淡的线。
“妈的。”
林默笑了。
“这才叫二阶材料。”
以前一堆破骨头。
合硬一点的骨片。
今天终于不一样。
别人从二阶面前跑回来。
能捡条命就不错。
自己跑回来。
手里多了一把能对二阶产生效果的稀有一阶武器。
这差距——
舒服。
非常舒服。
林默越看越想试。
院子里正好还有一块青脊猎狼的完整肩胛骨。
一阶。
高阳刚才千叮咛万嘱咐别拆坏。
林默拿出来。
摆好。
手里骨枪抬起。
犹豫。
“高阳应该不会知道。”
想了想。
“不行。”
这块答应人家了。
又放回去。
翻半天。
找出之前裂颚獾留下的那块厚腿骨。
也是一阶。
已经不完整。
这个能扎。
林默把骨头卡在木架上。
没敢用全力。
三成。
大概。
枪尖往前一送。
噗。
林默手停住。
枪尖已经从另一边出来。
没有以前黑骨短矛刺硬骨时那种明显阻力。
就像扎穿一块硬木。
甚至——
比硬木还轻松。
林默拔出来。
骨头的穿孔附近。
迅速浮出一层白霜。
裂纹没有炸开。
反而是那一小圈骨质变得又冷又脆。
他用刀背一敲。
咔。
掉下一块。
林默不说话了。
拿着枪。
看半天。
然后打开面板。
高阳。
拍照。
一根被捅穿的一阶厚腿骨。
发过去。
没说话。
高阳那边过了一会儿。
【？】
林默继续不说。
【你干嘛？】
还是不说。
【这是裂颚獾腿骨？】
【嗯。】
【怎么穿的？】
林默低头看霜血骨枪。
想了想。
【捅的。】
高阳那边足足安静半分钟。
【废话。】
【什么武器？】
林默把枪拍了一半。
只露枪尖。
高阳发来一句：
【完整点。】
林默：
【不给。】
【？】
林默正乐。
高阳突然发来一段。
【我今天那把精良骨斧，砍一阶腿骨，同一个位置重砍五次才开。】
【你这孔边缘没二次劈痕。】
【一枪？】
林默看到这里。
笑意更浓。
【一枪。】
这次高阳很久没回。
林默都准备把面板关了。
消息才来。
【你刚才路上说SSS。】
【是真的？】
林默盯着这句话。
笑了半天。
手指点了几下。
【你猜。】
高阳：
【操。】
林默这次真笑出了声。
墙角拾荒虫回头看了他一下。
林默把枪靠到身边。
心情好得连虫偷吃肉的事都不计较了。
就在这时。
系统面板顶端的倒计时忽然闪了一下。
【29小时12分】
变红。
下一秒。
【区域寒潮前沿速度再次提升。】
【预计覆盖731区中部时间：22小时36分。】
林默脸上的笑还在。
眉头已经皱起来。
又快了七个小时。
区域频道跟着乱起来。
有人说北部三个二级木屋已经失联。
有人开始高价买三级庇护所床位。
有人拿一阶材料换木炭。
还有人在骂系统时间一改再改。
林默扫了几眼。
手掌重新握住霜血骨枪。
屋里暖。
四级木屋稳。
仓库里肉够。
燃料够。
武器也刚升了一档。
如果只是冷——
他不怕。
可周成说过。
寒潮里面不只是冷。
林默看向北方。
隔着墙什么也看不到。
心里那点刚刚起来的兴奋，并没有完全消失。
反而混进了另一种东西。
有点紧。
也有点期待。
他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
十几天前，听见危险就想绕。
现在明知道东西正在往这边压。
第一反应居然是先摸枪。
“飘了？”
林默问自己。
想了一会儿。
摇头。
“不算。”
打不过还是跑。
该怕还是怕。
只是现在——
终于有东西能让他在跑之前，先考虑一下要不要捅一枪了。
这就够了。
林默起身。
把院里的普通木栅栏又看了一遍。
然后目光落到堆在墙边的骨料上。
寒潮二十二小时。
兽群还会继续南下。
霜血骨枪解决的是他自己。
木屋能不能守住。
还是另一回事。
林默扛起枪。
把材料箱拖到院里。
“先补墙。”
走了两步。
又回头。
把还在闹脾气的拾荒虫捞起来，放到肩上。
“别趴了。”
“真来了东西，你也得干活。”
拾荒虫触角晃了晃。
林默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
比回来时又冷了一截。
远处林子里。
不知道什么地方。
忽然响起了一声很长的兽吼。
紧接着。
更远处。
又有一声回应。
林默脚步停了。
寒狩视界缓缓展开。
树林深处。
一个热源正在往这边移动。
不大。
一阶左右。
后面还有第二个。
第三个。
林默看了几秒。
没有关门。
反而把霜血骨枪从肩上放下来。
枪尖斜指地面。
“行。”
“刚做好。”
“正好有人来试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