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默才给周凯回消息。
【盐坑位置发我。】
周凯秒回。
【舍得来了？】
【一斤肉。】
林默看了两眼。
【你想屁吃。】
【周凯：开玩笑。】
紧跟着发来一张简图。
画得挺丑。
几棵树，一个歪歪扭扭的坡，最后点了个圈。
【周凯：你从哪边来？】
林默把自己大概方向说了。
那边又补了两笔。
【看到一棵被雷劈成两半的大树往北。】
【再走四十分钟左右。】
【别走右边。】
【林默：为什么？】
【周凯：有窝长嘴猴。】
【周凯：昨天追我半里地。】
林默看乐了。
【你不是耳朵好？】
【周凯：我听见了。】
【周凯：没听出来它们这么记仇。】
盐晶苔里的盐又收了一茬。
林默装好。
锅里剩下的肉也切了几块带上。
临出门时，他看见拾荒虫已经蹲在门口。
“今天远。”
小东西往前挪。
“可能不回来吃中午饭。”
继续挪。
“行。”
门一开。
第一个跑出去的还是它。
……
盐坑比林默想的远。
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
中间还翻了道坡。
快到地方的时候，树明显少了。
地上的黑石越来越多，有些石头表面结着一层灰白的东西。
再往前。
林默先听见了敲石头的声音。
当。
当当。
乱得很。
绕过一片矮树，前面豁然开了一块。
十几个人。
这是林默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同时看见这么多人。
盐坑就在一片低坡下面。
不深。
像是地皮被掀掉了一块。
里面露出大片灰白石头。
几个人拿着石锤、铁镐往下砸。
还有人蹲在旁边挑。
大块放一堆。
发白的放一堆。
颜色发黑的直接往边上扔。
坡上搭了两间木棚。
旁边还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桩。
算不上什么营地。
看着已经有点样子了。
林默刚露头。
马上有人看了过来。
“谁？”
林默还没开口。
另一边有人招手。
“这儿。”
周凯。
真人跟林默之前想得不太一样。
二十五六岁。
不高。
人瘦，脸也瘦。
头发被自己拿刀割得一长一短。
最怪的是耳朵。
两只耳朵里都塞着布。
右边还多缠了一圈。
林默走近以后盯了两眼。
“你耳朵怎么了？”
“吵。”
周凯指了指下面。
当！
一锤子砸下来。
他脸皮明显抽了一下。
“十几个人一天到晚砸。”
“我再不堵上，脑子都要炸了。”
林默笑出声。
“你这天赋还有副作用？”
“以前挺爽。”
周凯把右耳那团布往里塞了塞。
“现在想聋一天。”
他说完，视线往林默身上一扫。
先看短刀。
又看风牙护臂。
最后才落到脸上。
“真一阶了？”
“嗯。”
周凯啧了一声。
“你们一个个是真快。”
“你多少？”
“别问。”
“很低？”
周凯转身就走。
“来，我带你看垃圾。”
林默跟上。
“你还知道我来干嘛？”
“你哪次找我买过好东西？”
“……”
好像真是。
两个人往盐坑下面走。
路边有人看林默。
也有人只抬了下头。
更多的还在干自己的。
周凯压低声音。
“左边那些，杜峰的人。”
林默顺着看过去。
六个。
其中一个就是照片里见过的男人。
杜峰。
三十岁左右。
头发很短。
深棕色皮衣敞着，里面一件灰色短袖。
人不算特别壮。
肩挺宽。
正蹲在地上看一块刚砸开的盐石。
那柄长斧就放在脚边。
他身旁还有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
皮肤有点黑。
袖子卷到手肘。
两只手全是白色盐灰。
她拿起一块灰石。
握了一会儿。
指缝里慢慢冒出一点白晶。
旁边有人拿木片接着。
林默多看了一眼。
周凯也看见了。
“姚宁。”
“b级采盐。”
“废石也能弄？”
“能。”
周凯说，“就是慢。”
正说着。
姚宁把手里的石头丢下。
甩了甩发酸的手。
“这块不行。”
旁边男人随手扔去另一堆。
没人当回事。
周凯指给林默看。
“原来那堆十块水都没人换。”
“现在杜峰收。”
“所以你来晚了。”
林默走过去。
捡了一块。
灰扑扑的。
舔肯定是不可能舔。
终端扫过。
【低盐石】
【普通·0级】
跟以前差不多。
“多少？”
周凯伸三根手指。
“原来三倍。”
“还不算贵。”
“你买？”
“看情况。”
两人继续往前。
坡最下面更湿。
黑雨留下来的水还没干。
一层灰黑色的泥被人铲到旁边，堆得老高。
没人碰。
林默脚步慢了。
蹲下。
抓了一点。
有盐味。
还夹着一股苦腥气。
【苦盐泥】
【普通·0级】
【味苦，不宜食用】
名字挺直白。
林默搓了搓。
周凯站后面。
“这个不要钱。”
林默抬头。
“真的？”
“你要？”
周凯表情有点怪。
“这玩意昨天有人煮过。”
“煮出来的盐苦得发麻。”
“姚宁也试过，忙半天没弄出多少。”
“他们现在嫌占地方。”
林默看了看旁边那一大堆。
“我拿点。”
“拿啊。”
周凯乐了。
“我就说你喜欢垃圾。”
旁边忽然有人插话。
“苦泥别往回背，没用。”
声音是女人。
姚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近了以后能看见她额头上全是汗。
鼻尖也沾了点白灰。
两只手泡得有些发白。
林默说：“拿回去试试。”
姚宁也没劝。
“随你。”
她弯腰从旁边捡了块石头。
“真要盐，买这种。”
石头里面有一条很明显的白线。
“出盐多。”
林默问：“多少钱？”
“三份肉一块。”
“……”
林默把石头放回去。
“打扰了。”
姚宁愣了一下。
忍不住笑。
“那你还是背泥吧。”
周凯在旁边笑得更大声。
“人家刚一阶，你给点面子。”
“我又没抢他。”
姚宁擦了把额头，转身继续干活。
没几步，又回头。
“泥别拿太多。”
“沉。”
林默拍了拍腰上的储物袋。
“没事。”
姚宁看见袋子。
眼神停了一下。
没问。
这时候杜峰也走了过来。
周凯嘴角的笑收了点。
“来了。”
杜峰先冲周凯点头。
再看林默。
“林默？”
“嗯。”
“杜峰。”
没有握手。
两个人隔着两步说话。
杜峰往他护臂上看了一眼。
“周凯说你一个人杀过一阶兽。”
林默扭头。
周凯立刻望天。
“耳朵好。”
“怪我？”
林默懒得理他。
杜峰倒笑了一下。
“别紧张。”
“就问问。”
“我这边缺能打的。”
林默说：“我暂时一个人习惯了。”
“行。”
杜峰回答得很快。
没劝第二遍。
“哪天想找人搭伙，可以来。”
说完指了指盐坑。
“这里大家都能挖。”
“我们只占东边那条白层。”
“西边没人管。”
林默看了一眼。
“废料呢？”
杜峰也看向那堆苦盐泥。
“你真要？”
“要点。”
“拿。”
“本来就得往外清。”
杜峰说完就准备走。
走出两步。
林默叫住他。
“等一下。”
杜峰回头。
林默指了指东边那堆低盐碎石。
“那个怎么卖？”
“现在不卖。”
“全留着给姚宁。”
杜峰倒没藏。
“她每天能取一两斤盐。”
一天一两斤。
现在这个时候，不少人吃肉连盐都没有。
确实够值钱。
林默点点头。
“懂了。”
杜峰看他一眼。
“你有盐？”
“有点。”
“卖吗？”
“看价。”
杜峰笑了。
“行。”
“晚点聊。”
人走了。
没有拉拢失败就翻脸。
也没问林默天赋。
林默反而觉得舒服。
周凯凑过来。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杜峰。”
“正常人。”
周凯乐了。
“你是不是以为占资源点的都得是坏人？”
林默看他。
“你最近小说看多了？”
“没有。”
“那你说个屁。”
两个人正说着。
盐坑另一边突然吵了起来。
“这边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
声音不小。
几个人都停了手。
西边站着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林默有印象。
就是周凯之前说的那三个人之一。
个子高。
光头。
手上提着一柄石斧。
他脚下放着两筐盐石。
杜峰那边也有人站起来。
“线一直在这。”
“放屁，昨天还在下面。”
“昨天雨冲塌了半截，重新划的。”
“谁跟你重新划？”
声音越来越大。
光头把石斧往地上一杵。
“我们先来的。”
杜峰没急着过去。
姚宁先开口了。
“那两筐拿走。”
“没人扣你的。”
光头看她。
“我说的是地方。”
姚宁拍了拍手上的盐灰。
“地方你跟杜峰说。”
“我只挖盐。”
周凯站在林默旁边。
小声道：“这就是之前那三个。”
“光头叫马宏。”
“天赋不知道。”
“脾气不小。”
林默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都听？”
“没办法。”
周凯指指耳朵。
“他们声音又不小。”
最后也没打起来。
杜峰过去后，在泥地上重新划了条线。
两边吵了几句。
马宏骂骂咧咧。
还是把两筐盐石背走了。
临走时往杜峰那六个人那边看了好几眼。
一个人没说话。
林默也多看了他两眼。
就是周凯提过的那个一阶。
很年轻。
最多二十三四。
剃着很短的平头。
上身只穿一件黑背心。
胳膊比普通人粗一圈。
从头到尾没开口。
他脚边放着一块刚从坑里搬出来的大石头。
少说两三百斤。
刚才吵架时，他单手扶着。
林默问：“那个？”
“秦虎。”
周凯声音更低了。
“A级重手。”
“昨天刚一阶。”
“那块石头他一个人搬下来的。”
林默看了一眼。
秦虎像是察觉到。
也转头看过来。
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几秒。
点了下头。
算打过招呼。
林默也点了一下。
没别的。
周凯在旁边说：“你们一阶之间是不是能闻出来？”
“闻你个头。”
“那他为什么看你？”
“你一直往我这边指。”
“哦。”
周凯把手放下。
林默开始装苦盐泥。
一袋。
两袋。
储物袋同类能叠。
塞了不少。
周凯蹲旁边看。
越看越奇怪。
“你到底拿这个干嘛？”
“种东西。”
“种什么？”
“草。”
周凯盯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没有。”
“你脸上有。”
林默笑。
装到第三袋时停了。
够试了。
再多没必要。
临走前，他拿一小包盐出来。
扔给周凯。
周凯接住。
打开一点。
手指蘸了粒尝。
眼睛立刻眯起来。
“你这个比姚宁弄的干净。”
“多少钱？”
“送你的。”
“这么大方？”
“下次有垃圾先找我。”
周凯马上把盐塞进衣服。
“行。”
“这活我熟。”
想了一下。
又补一句。
“真垃圾也要？”
“先问。”
“懂了。”
林默往回走。
走出盐坑没多远。
周凯从后面追上来。
“还有个事。”
“嗯？”
周凯朝身后看了一眼。
“杜峰他们准备往东找。”
“找什么？”
“人。”
“还有住的地方。”
“六个人挤木屋不方便。”
他说着踢开脚边一块石头。
“他们好像想把这里长期占下来。”
林默没说话。
周凯又道：“我没跟。”
“我问你了吗？”
“提前告诉你。”
“省得你以为我加入了。”
林默看他。
“你加入不加入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凯沉默两秒。
“也是。”
“那盐还我。”
林默转身就走。
“哎，开玩笑！”
周凯没再跟。
……
回到木屋已经下午。
拾荒虫累得够呛。
进门以后连肉都没找，直接往床底一钻。
林默先把苦盐泥倒出来。
一大盆。
盐晶苔原本趴在石盆里。
刚靠近苦盐泥，细细的白须就一点点立了起来。
“还真吃。”
林默铲了一勺盖过去。
灰白色的苔很快往泥上爬。
没多久。
最上面那层苦盐泥像被抽干了水，颜色开始发灰。
林默没一直盯。
去处理今天的黑背獾肉。
切一块。
炖上。
再回来时，盐晶苔已经爬满半盆泥。
白色晶粒一层一层挂在细须上。
比以前吃低盐石快得多。
林默伸手刮下一点。
尝。
咸。
没有苦味。
再刮。
还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剩的两大袋苦盐泥。
然后打开了周凯发过来的盐坑照片。
姚宁手边那种带白线的盐石。
三份肉一块。
他脚边这些。
不要钱。
林默笑了。
没发消息。
继续等。
傍晚。
一盆苦盐泥已经瘪下去大半。
盐晶苔上结出来的盐铺了厚厚一层。
林默拿木片慢慢刮。
第一碗。
第二碗。
第三碗。
最后装了满满一小陶罐。
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
他把盐罐放桌上。
打开交易区。
没挂多少。
两百克。
【食盐】
【换一阶材料。】
刚放上去。
不到一分钟。
私聊开始响。
【两块0级兽皮换不换？】
【三斤肉！】
【我有一阶兽牙！】
【兄弟，盐还有多少？】
林默翻了翻。
停在其中一条。
【杨冲：一阶血藤根，换不换？】
照片里是半截红色粗根。
手腕长。
断口还有一点红汁。
鉴定简单得很。
【血藤根】
【普通·一阶】
【可食，味苦。】
林默把东西往万物熔炉旁边一想。
那股熟悉的热意立刻起来了。
【林默：加点。】
对面很快回。
【杨冲：？】
【杨冲：我这个一阶。】
【林默：我的盐能吃。】
半分钟后。
【杨冲：再加一颗血藤果。】
【林默：发图。】
一颗暗红色小果。
【血藤果】
【普通·一阶】
成交。
两样东西落在桌上。
林默拿起血藤根。
终端没再多说。
万物熔炉倒很喜欢。
他又看了看桌上剩的大半罐盐。
嘴角往上抬了抬。
门外忽然有人叫。
“林默！”
声音有点熟。
林默放下东西。
出去。
方远站在几十米外。
肩上背着藤筐。
手里还拎着一只死掉的灰毛长腿鸟。
额头上昨天被猴子砸出来的包还没消。
看见林默出来，他先把鸟举了举。
“换盐！”
林默靠在门边。
“你不是昨天刚换？”
方远脸一黑。
“十二个果就那么一小包。”
“我省着吃，两顿也没了。”
他说完又晃了晃手里的鸟。
“今天这只大的。”
“再换点。”
林默看着他。
又看看屋里桌上的盐罐。
“进来吧。”
方远愣了一下。
“能进？”
“鞋擦干净。”
“……”
“那我还是站外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