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兽塞进储物袋以后，林默没急着回去。
才出来二十多分钟。
身上那股劲还没散。
刚才追一只0级灰耳兽，几步就按进了泥里。
快是快。
就是没什么意思。
林默沿着林子继续往前。
拾荒虫跑在前面。
昨天下过黑雨，地上软得很。
灌木底下时不时能看到脚印。
大的。
小的。
有些像兽爪。
还有几串细长鸟印。
林默现在眼神比以前好使不少。
隔着十来米，一片叶子底下趴着什么虫都能看见。
以前出门总觉得林子里到处都一样。
现在稍微多看几眼，区别就出来了。
哪边草刚被压过。
哪根树枝断得新。
泥里脚印往哪转。
不一定全看得懂。
至少能看见。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拾荒虫忽然停了。
它站在一块腐木上，脑袋往左边转。
没往前跑。
林默也停下。
前面有声音。
咔。
咔嚓。
像什么东西在啃硬壳。
他把短刀抽出来。
慢慢往前。
绕过两棵大树。
熟悉的黑背露了出来。
林默脚步一顿。
“……”
黑背獾。
又一头。
比他前几天杀的那只稍微小一点。
正趴在一棵倒树旁边啃东西。
地上散着几个裂开的黑壳果。
獾嘴边全是黄白色的果肉。
终端扫过去。
【黑背獾】
【1级】
林默盯着它看了几秒。
第一次见这东西的时候，他拿着破石斧。
被撞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肩膀青了一大片。
手也裂了。
最后还靠一嘴泥才把那东西弄死。
今天……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
精铁短刀。
风牙护臂。
暖风靴。
一阶。
“行。”
“就你了。”
黑背獾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抬头。
两边正好对上。
下一秒。
它嘴里的果壳掉了。
前腿一撑。
直接冲过来。
还是那股横劲。
头压得低。
两只前爪刨起一串泥。
林默没硬接。
等它冲到面前，往右一闪。
脚下比脑子还快。
黑背獾擦着他冲过去。
差了半个身位。
林默手里的刀已经落下。
噗。
刀刃从后腿外侧划过去。
皮开了。
不深。
黑背獾痛得猛一扭身。
林默早退开了。
“慢了。”
这句话说完。
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以前可不觉得慢。
黑背獾根本没给他发呆的工夫。
回身又扑。
这次没直冲。
前爪拍过来。
林默抬左臂。
风牙护臂正面挡了一下。
砰！
胳膊往后一震。
疼。
但人没飞。
林默脚下只退了两步。
“就这？”
嘴刚硬完。
第二爪来了。
“靠！”
林默连忙低头。
爪子从头顶刮过去。
差点把帽子都带走。
他反手一刀。
刺进黑背獾肩下。
刀进去半截。
獾身一扭。
刀差点脱手。
林默没跟它拔河。
立刻松开。
往后。
黑背獾带着刀扑出去几米。
撞在一棵细树上。
咔嚓。
树晃得厉害。
林默看着那棵树。
嘴角抽了一下。
一阶归一阶。
真让这东西正面撞中。
照样不好受。
黑背獾已经把短刀蹭掉。
伤口不停流血。
它没再马上冲。
四条腿压低。
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林默抬起左臂。
风牙护臂上那道银纹已经亮了。
“来。”
黑背獾猛地扑起。
林默手臂一甩。
风牙出去。
噗！
这一次不像前几天只撕开一道口子。
风刃从獾脸侧面直接划过去。
血一下喷出来。
左眼没了。
黑背獾落地以后整个撞歪。
林默已经冲上去。
精铁短刀从泥里拔起。
两步追到侧面。
一刀。
没砍脖子。
砍的是前腿。
刀刃进去很深。
黑背獾惨叫一声，整个往旁边倒。
林默没停。
上去又补了一刀。
第三刀。
树林安静下来。
只剩他喘气。
林默握着刀站了一会儿。
心跳快。
手臂也有点发酸。
没脱力。
更没坐地上。
脚上的暖风靴干干净净。
裤腿溅了几点泥。
就这样。
他低头看看死掉的黑背獾。
又看了眼旁边那片泥地。
突然笑了。
“这回不滚了。”
拾荒虫这才从远处一棵树后面跑出来。
刚才打架的时候躲得影都没有。
现在黑背獾刚死，它跑得比谁都快。
爬到尸体旁边。
伸腿去扒那几个黑壳果。
“你别什么都吃。”
林默蹲下来。
先把果子捡了。
【硬皮浆果】
【普通·0级】
【可食】
他自己没兴趣。
扔一个给拾荒虫。
小东西抱起来。
咔嚓咔嚓啃。
林默开始收拾黑背獾。
这一次快多了。
精铁刀锋利。
力气也够。
割皮的时候不需要整个人压在上面来回拉。
刀顺着皮下走。
一整张獾皮慢慢剥下来。
比上一张小。
却完整得多。
兽牙。
四只爪。
腿骨。
肉。
心脏。
还有一颗颜色很深的胆。
林默一样一样往储物袋里塞。
处理到脊背时，他的刀碰到一块硬东西。
不是骨头。
林默拨开血肉。
从脊骨旁边抠出来一颗拇指大的黑珠。
表面不圆。
坑坑洼洼。
终端一扫。
【黑背髓珠】
【普通·一阶】
就这么几个字。
林默拿在手里。
万物熔炉已经有动静了。
火虽然没在眼前。
那种发热的感觉很熟。
“这个不错。”
收好。
剩下的肉全拆下来。
储物袋第一次塞得快满。
好在同类肉能放一起。
不然八格根本不够。
最后地上只剩一副没多少肉的骨架。
林默站起来。
手上全是血。
附近没干净水。
他拿几片大叶子擦了擦。
准备走。
拾荒虫却没跟。
小东西趴在黑背獾刚才啃果子的地方。
六条腿刨得飞快。
“又怎么了？”
林默过去。
地面被它扒开一层。
下面埋着几个更大的黑壳。
不是果子。
像蛋。
林默捡起一个。
外壳很硬。
表面带着细小的青色斑点。
终端扫过。
【青脚地禽蛋】
【普通·0级】
【可食】
一共六个。
两个已经碎了。
剩四个好的。
林默看一眼黑背獾。
明白了。
这家伙刚才不是单纯来啃果子。
连窝都给人掏了。
“行。”
“晚饭加菜。”
蛋也收走。
拾荒虫立刻追上。
一人一虫往回走。
没走多远。
终端响了。
方远。
【在不在？】
【林默：在。】
【方远：你附近刚才是不是有东西叫？】
林默停了一下。
【林默：黑背獾。】
【方远：你碰上了？】
【林默：嗯。】
那边安静几秒。
【方远：跑了吗？】
林默拍了张獾皮。
发。
方远半天没回。
【方远：……】
【方远：你杀的？】
【林默：不然它自己脱的？】
【方远：你等会儿。】
【林默：干嘛？】
【方远：我离你应该不远。】
林默皱了下眉。
这人怎么知道？
还没问。
方远又来一句。
【刚才叫声我听见了。】
【东边。】
【我过去看看。】
林默想了想。
【别空手来。】
方远回了个问号。
【林默：带吃的。】
【方远：你刚杀一头獾还让我带吃的？】
【林默：那你别来。】
【方远：等着。】
林默没真站原地等。
先往回走。
二十来分钟后。
旁边林子传来踩草声。
方远钻出来。
还是那身黑短袖。
蓝运动外套绑在腰上。
右脚那只兽皮鞋换过了。
这次两只脚都裹着差不多的兽皮。
木矛也不一样。
尖头上绑了块窄铁片。
做得不算好。
至少比纯木头强。
他肩上还背着个藤筐。
见到林默。
先上下看了一遍。
“你没伤？”
“没有。”
方远又看他腰。
没看见猎物。
“尸体呢？”
“装了。”
林默拍了拍储物袋。
方远目光落过去。
“空间东西？”
“嗯。”
方远啧了一声。
“你到底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捡的。”
“我信你才有鬼。”
方远没多问。
把藤筐卸下来。
里面一堆涩血根。
还有几颗拳头大的黄果。
他拿一颗扔过来。
“吃不吃？”
林默接住。
先扫。
【蜜黄果】
【普通·0级】
【可食】
“哪弄的？”
“我那边。”
方远自己也拿一个。
衣服上蹭两下。
咔嚓一口。
果肉很脆。
汁不少。
“甜的。”
林默也咬了一口。
确实甜。
比酸浆果强太多。
“还有？”
“那棵树上不少。”
方远边吃边说。
“但是有东西守着。”
“什么？”
“一群猴子。”
“……”
“会扔石头。”
方远摸了下额头。
林默这才发现，他发际线旁边肿了一块。
“它们砸的？”
“嗯。”
“你不是跑得快？”
方远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跑得快？”
“上次你自己说的。”
“我说了吗？”
“鞋都跑丢了。”
方远想了一会儿。
“哦。”
又咬一口果。
“我天赋确实跟跑有关。”
这次没藏。
“b级疾行。”
“跑起来快，耐力也好点。”
“打架没什么用。”
林默看他额头。
“看出来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实话。”
方远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边走边吃。
方远忽然问。
“黑背獾是一阶吧？”
“嗯。”
“你也一阶了？”
林默看他。
方远赶紧摆手。
“随口问。”
“你不想说就算。”
林默也没藏。
“刚升。”
方远停住。
上下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看得更久。
“难怪。”
“什么难怪？”
“前天第一次见你，还没这种感觉。”
林默皱眉。
“什么感觉？”
方远想半天。
“说不上来。”
“就是……”
他抬手比了一下。
“站你旁边有点不舒服。”
“像——”
林默立刻打断。
“不会说就别比喻。”
方远：“……”
“行。”
“反正就是能感觉出来一点。”
林默记下了。
没追问。
他自己倒感觉不到高阳、赵雪晴那些人。
可能方远天赋对身体变化更敏感。
也可能只是这人眼尖。
走到分路的地方。
方远没跟回木屋。
他指了指西边。
“我走这。”
“那群猴子今天肯定还在。”
林默看他额头。
“你还去？”
“那么一树果。”
方远说得理所当然。
“挨一下就不去了？”
他把木矛往肩上一扛。
“今天我多带点石头。”
林默看着他。
“你拿石头砸猴子？”
“不然呢？”
“人家一群。”
“我跑得快。”
“……”
好像还真挺适合他。
方远走出去两步。
又转头。
“你这个獾肉卖不卖？”
“卖一点。”
“我拿果换。”
“多少？”
“十个。”
“换多少肉？”
“半斤？”
“你想得美。”
方远笑了。
“那你开。”
最后十二个蜜黄果。
换四两黑背獾肉。
方远拿到肉以后塞进藤筐最底下。
包了两层叶子。
“晚上总算有荤的。”
林默看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还说抓了两只鸟？”
“吃完了。”
“这么快？”
“就那么点肉。”
方远背起藤筐。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锅里天天炖着？”
说完就走。
林默站在原地笑了一下。
回到木屋。
时间刚过中午。
黑背獾肉一倒出来。
桌上堆了一大块。
拾荒虫当场不走了。
趴在肉边守着。
林默先挑一块切下来。
锅里炖上。
四颗青脚禽蛋洗干净。
两颗放锅里一起煮。
另外两颗没舍得动。
也不知道能不能孵。
先放着。
真正让他惦记的是那颗黑背髓珠。
拿出来。
放到万物熔炉旁。
火很旺。
林默又拿出之前留的一颗黑背獾牙。
火更高。
兽爪。
也有。
一阶升完以后，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些东西。
以前拿异兽材料，大多想着合装备、合吃的。
现在不一样。
他自己也能当主材。
林默伸手靠近炉火。
火苗立刻偏过来。
“又想烧我？”
这次他没躲。
把黑背髓珠拿在左手。
兽牙放右边。
再试兽爪。
火高。
拿走。
换成一小块完整獾皮。
火反而更高。
林默慢慢试。
最后留下三样。
黑背髓珠。
一块腹部厚皮。
一颗獾牙。
炉火烧得很稳。
终端浮出提示。
【生命合炼】
【当前生命层次：一阶】
【可尝试一次轻度合炼】
下面多了一行。
【本次辅材偏向：体魄、韧性】
林默看了几秒。
没有成功率。
也没写加几点。
反而挺好。
上次突破的时候没得选。
这次能选方向。
他看了眼锅。
肉汤刚开始翻泡。
“吃完再烧？”
炉火晃了一下。
林默想了想。
“算了。”
早烧早知道。
三样材料丢进去。
林默伸手。
开炉。
这一次没有上回那么惨。
火贴上身体以后，先是热。
随后皮肤开始发紧。
像有人从胳膊一路往肩上用力揉。
不疼。
就是涨。
林默抬起手。
手背上的皮肤慢慢泛红。
胸口、后背也一样。
几分钟后，热意钻进肌肉。
他咬了咬牙。
“还行。”
话刚说完。
后背突然像被人抽了一棍。
“嘶——”
林默差点趴桌上。
拾荒虫立刻跑远。
“跑什么。”
又是一阵。
这回是肩。
疼得很短。
一下就过。
十分钟不到。
炉火散了。
林默站在原地。
身上全是汗。
没变高。
胳膊也没突然粗一圈。
他摸了摸小臂。
皮肤下面绷得很实。
终端没有跳一堆数字。
只多了一行。
【生命合炼完成】
【获得：厚皮】
林默：“？”
“什么破名字。”
点开。
【厚皮】
【轻微提升皮肤与肌肉对抓挠、擦伤、钝击的承受能力。】
名字土。
东西倒挺实在。
林默卷起袖子。
拿短刀刀背在小臂上轻轻刮了一下。
没感觉。
加一点力。
还是不疼。
他不信。
换刀尖。
刚碰上去。
立刻收手。
“没必要。”
真把自己捅了就有病了。
林默又去门边搬那袋石头。
力量没什么变化。
说明这次真不是加力气。
他正准备作罢。
拾荒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嘴里叼着一根小木刺。
往林默小腿边蹭。
林默低头。
“干嘛？”
拾荒虫拿木刺往他裤腿上戳。
“……”
“你是不是欠揍？”
小东西扔掉木刺。
跑了。
林默气笑了。
锅里的肉也熟了。
蛋捞出来。
剥开。
蛋白不是白色。
偏青。
蛋黄倒正常。
林默闻了闻。
没怪味。
咬一口。
比鸡蛋硬一点。
挺香。
他刚坐下准备吃。
终端突然跳出周凯的消息。
这人已经好几天没找他。
第一句就是。
【你升一阶了？】
林默看着。
【林默：消息挺快。】
【周凯：现在附近传得最快的就是这个。】
附近。
林默注意到这个词。
【林默：你见到别人了？】
周凯没直接答。
先发来一张照片。
盐石地。
原本只有乱石和浅坑。
现在多了两间木棚。
几个人影站在棚子旁边。
最前面那个男人三十岁上下，头发很短，穿着一件深棕色皮衣。
衣服明显改过。
肩膀上钉了几块黑色硬皮。
手里没拿武器。
旁边倒插着一把长柄斧。
照片隔得远。
脸看不清。
【周凯：杜峰。】
林默停了下。
这个名字终于又出来了。
【周凯：他现在六个人。】
【周凯：盐坑被他们占了一半。】
【林默：另一半呢？】
【周凯：谁挖到算谁的。】
【周凯：目前。】
林默咬了一口獾肉。
【林默：你呢？】
【周凯：卖消息。】
紧接着。
【周凯：顺便挖盐。】
林默笑了一声。
【周凯：杜峰在找一阶的人。】
【周凯：他自己还没到。】
【周凯：但是他们里面有一个已经升了。】
【林默：什么天赋？】
周凯这次隔了一会儿。
【周凯：不知道。】
【周凯：只看见那人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推开了。】
【周凯：没怎么费劲。】
林默没回。
周凯又发。
【你来不来盐坑？】
【林默：暂时不。】
【周凯：行。】
【周凯：那我就当没看见你。】
林默挑眉。
【林默：什么意思？】
【周凯：杜峰让我问问附近有没有厉害的独行求生者。】
【周凯：给东西。】
【林默：你收了？】
【周凯：收了。】
【林默：还把他卖了？】
【周凯：这叫两头挣钱。】
林默忍不住笑。
这人是真适合干这个。
【周凯：对了。】
【周凯：你之前要的低盐废石，他们不让我挖了。】
【林默：为什么？】
【周凯：杜峰那边有个天赋。】
【周凯：能从废石里弄出盐。】
林默筷子停了。
盐晶苔就在窗边。
今天早上刚结了一层新盐。
原本那些别人嫌弃的废石，是他最便宜的原料。
现在有人也盯上了。
周凯又来一句。
【以前没人要。】
【现在废石涨价了。】
林默看了两秒。
把最后半颗蛋塞嘴里。
嚼。
咽下。
然后回。
【涨多少？】
【周凯：三倍。】
林默看了眼盐晶苔。
又看了眼自己储物袋里剩下的那点含盐碎石。
三倍。
“行。”
“终于有人跟我抢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