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西湖畔。
吴山居那间幽静典雅的书房内。
浓重的香烟烟雾几乎凝固成了实质,将整间屋子熏得一片昏黄。
吴三省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面前的白瓷烟灰缸里,早已经堆满了上百个熄灭的烟头。
这位老九门的当世枭雄,这几天连合眼都不敢。
整整几十年来。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姓埋名与众叛亲离。
归根结底。
都是为了在那张看不见的暗黑天网撕开一道口子。
他在等。
等那场发生在巴乃羊角山的绝死终局传回消息。
“砰——!!”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
潘子满身大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部高频卫星电话,浑身剧烈颤抖着,声音甚至带上了一抹破音的哭腔:
“三爷!!三爷出大事了!!”
“天塌了……不!三爷!是天亮了!!”
吴三省手中的防风打火机“当啷”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潘子:
“快说!!巴乃那边……怎么样了?!”
“大侄子他们……到底活着没有?!”
潘子大口喘着粗气,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
“活着!全活着!!”
“解家前方所有盘口刚刚同步发来最高密电!!”
潘子激动得两腿发软,直接单膝跪倒在书桌前:
“汪家……彻底完了!!”
“他们的虚无总部被晏村长一指头给生生撕开了!!”
“天理运算总机被当场扬成了粉末!!”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汪家老头子,被王大妈拿着一根擀面杖追着抽了八百米!!”
潘子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横流:
“现在连人带铺盖,全被大壮和铁柱哥用麻绳捆成了粽子,正拉在拖拉机车斗里拉回晏家村起猪圈挑大粪呢!!”
静。
死一般的静。
吴三省呆呆地站在书桌后方。
他那张写满了风霜与刀疤的老脸上,肌肉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控制,疯狂地抽搐着。
“没了……?”
吴三省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宛如梦呓:
“算尽了三千年天理……逼死我二哥、逼疯文锦的汪家……”
“就这么……被一根擀面杖给灭了?!”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
一声苍凉狂暴到了极致的仰天大笑,自这位九门老狐狸的胸膛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吴三省仰天长笑,笑得眼泪纵横,笑得捶胸顿足:
“老天爷开眼啊!老天爷开眼啊!!”
“文锦……大哥……二哥……”
他一把抓起桌上一整坛绍兴黄酒,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痛饮,任由酒水淋漓地打湿了衣襟:
“大侄子……你这哪里是找了个村姑当向导啊……”
“你这是直接把九天之上的太上老君给请回家当保镖了啊!!”
不仅是吴山居。
在这一夜之间。
整个大江南北,数千个依附在老九门与地下江湖的秘密盘口。
迎来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历史性狂澜!
随着天理超算主机的物理蒸发。
那些潜伏在解家、霍家、齐家各个分支内部整整半个世纪的暗影间谍。
所有的神经指令与数据中枢,在一瞬间彻底断线瓦解。
汪家庞大的地下帝国。
在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内。
如同一座被抽干了基石的庞大沙堡。
分崩离析!
连根拔起!
而在湘西晏家村的温泉度假村VIp顶楼大套房内。
霍仙姑正披着舒适的棉袍,脚上套着一次性拖鞋,惬意地啃着王大妈差人送来的卤牛肉。
当北京霍家几个核心堂口负责人带着哭腔把消息传进房间时。
这位九门最古老、最执拗的铁娘子。
愣了整整三分钟。
随后。
老太太猛地一拍大腿,放声狂笑:
“好!!灭得好!!”
“老娘活了八十岁,终于不用睡觉都睁着半只眼防着后背的冷箭了!!”
霍仙姑一挥手,豪气万丈:
“秀秀!传令北京!”
“把我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古董铺子全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
“老娘这辈子不回北京了!给我在晏家村再续三十年的VIp包房!!”
九门三代人流尽的热血,三千年的血海深仇。
在这一刻,彻底迎来了终局。
那个笼罩在整部盗墓史诗头顶上的永恒阴影。
被彻底撕裂扯碎!
苍穹碧蓝,天地清明。
九门各大世家,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真正属于活人的自由与解放。
而在西南返回湘西的漫长公路上。
夕阳的万道余晖,将莽莽苍苍的奇峰翠谷镀上了一层温暖纯净的金红。
三台重型装甲拖拉机在前方平稳轰鸣。
吴邪坐在拖斗边缘,手里握着那个空了的军用水壶。
晚风拂过他的额发。
看着身旁正在呼呼大睡的张起灵,看着正在跟铁柱哥划拳抢咸鸭蛋的胖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详与平静,自吴邪的心底悄然涌起。
那些沉重得让人窒息的解密、破局、牺牲。
在这一刻,显得那么遥远,那么渺小。
吴邪转过头,看着软轿里熟睡的晏听迟,一个念头在心底彻底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