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微观粒子。
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雪,静静落在大殿冰冷的地面上。
没有焦糊味,没有火药味。
那一座曾经掌控着天下因果命盘、令无数英雄豪杰扼腕饮恨的汪家天理总主机。
在这一刻。
连同它存储的三千年绝密算力,彻底归于虚无。
“崩……崩……”
空气深处,隐隐传来了一声声清脆的断裂声响。
那不是物质破碎的动静。
那是纠缠在整个老九门头顶上整整近百年的宿命因果丝线。
在这一瞬间。
被彻底。
斩断!
张起灵静静站在那里。
他双手握着黑金古刀,黑眸之中,最后那一层自幼便伴随他的阴冷雾霭。
如骄阳融雪般消散无踪。
他那身曾经为了守护青铜门而流尽的热血。
不再需要为了无休止的失忆与殉道而奔流。
他的生命,真正属于了他自己。
站在一旁的陈文锦,缓缓蹲下身子。
她伸出那双恢复了白皙红润的手掌,捂住了脸颊。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自指缝间滑落。
西沙考古队的覆灭。
霍玲变成禁婆的惨剧。
吴三省隐姓埋名二十年的疯魔颠沛。
那无数个在黑暗泥潭里啃食毒虫草根、生不如死的绝望长夜。
在这一刻。
终于。
迎来了真正的大仇得报。
“散了……”
陈文锦喃喃自语,泪流满面,声音透着说不出的解脱与苍凉:
“三省……我们赢了。”
“九门所有的冤魂……终于可以瞑目了。”
吴邪倚靠在身旁的重型防爆装甲车斗旁。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上方那座完全失去红光的钛合金穹顶。
眼眶通红。
从爷爷吴老狗开始,到吴二白、吴三省。
再到他吴邪这一辈。
吴家的三代男人,活得就像是在黑暗深渊里走钢丝的瞎子。
每走一步,都要提防着暗处来自汪家的无形黑手。
为了破这个局。
三叔机关算尽,潘子喋血,大义在前,亲人离散。
而今天。
这座压在吴家、压在整个九门头顶上三千年的擎天巨山。
被晏村长轻轻的一挥衣袖。
就这么。
化成了地上一捧连风都吹得走的灰色轻尘。
“天真……”
胖子走上前来,眼圈也红红的。
他伸手拍了拍吴邪单薄的肩膀,咧开大嘴傻笑:
“别哭了,再哭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三叔那只老狐狸要是知道汪家老巢被咱们端了,高低得在杭州摆上一百桌满汉全席。”
解雨臣挂断了手中的加密卫星电话。
这位向来优雅冷酷的解家当家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吴邪身侧,桃花眼里泛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泽:
“解家在全国各地的所有暗盘眼线,刚刚发来密报。”
“汪家潜伏在各大商业集团和地下盘口的核心节点,随着总机的毁灭,所有的指令链全部中断了。”
解雨臣看着吴邪,唇角微扬:
“那些潜伏了半个世纪的暗影,彻底成了无头苍蝇。”
“结束了,吴邪。”
“我们的天,彻底亮了。”
整个汪家地下避难所大厅里,死寂一片。
所有残存的汪家死士和高管,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得宛如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而打破这片史诗般肃穆气氛的。
依然是。
晏家村那不讲道理的人间烟火气。
“行了行了,大白天的哭啥子哭嘛。”
王大妈提着两把工兵铲,大步流星走上前去。
大妈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看着地上瘫成烂泥的汪家残存高层,嫌弃地啐了一口:
“造孽的东西,害得老九门几辈子没过上安生日子。”
“大壮!铁柱!”
王大妈大嗓门一扯,声如洪钟:
“把这帮老帮菜全给俺捆结实了!”
“一个都不许漏下!”
王大妈用铁铲敲了敲钛合金地面,大声宣布着对这个跨国阴谋集团的终极判决:
“全拉回俺们晏家村!”
“让他们天天去村后山起猪圈、挑大粪、给咱们希望小学的大操场拔杂草!”
“一天干不满十二个时辰,不给吃王婶的红烧肉!!”
大壮和铁柱哥憨厚地咧开大嘴,轰然应诺:
“好嘞!!全拉回去挑大粪!!”
十几个汉子扛着大麻绳冲上去。
像捆大葱一样,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汪家元老,一个接一个捆成了粽子。
胖子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没有!一代暗影帝国的统治者,全部转业去俺们晏家村保卫科和保洁部!”
“这特么才叫真正的再就业工程!”
软轿之上。
晏听迟周身的九色琉璃神辉缓缓收敛入体。
神明之躯圆满无瑕。
她倚靠在温暖的白狐裘深处,眼眸微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地上的烂铁收拾干净,二狗,装车。”
“俺困了,咱们回村。”
“起轿喽!!”
大壮一声长啸。
重型装甲拖拉机的排气管再次喷出滚滚黑烟。
而在这片被撕裂的维度虚空之外。
庞大的阴影彻底消散。
全国各地的地下盘口与九门势力,在这一刻,迎来了百年未有的惊天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