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快就搭好灶，架上几口大锅。
王老头家人口多，几个儿子儿媳齐上手，压根用不着村民们搭手帮忙。
巡检正想着带人进去瞧，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上来。
“巡检老爷，您真是大好人！”
“是啊是啊，多亏了您呐！”
“太感谢了！要不是您，咱这稻子可真没救了！”
巡检被乡亲们团团围住道谢，心里暗笑：
这下村民们只会记得他的好，谁还会想起配药的两个泥腿子？
正得意着，忽然有人问：“巡检老爷，那草药汁该怎么用啊？”
巡检一愣，脸上的笑僵了半截。
“我家五亩田，能领多少？”
“用不用兑水？”
“直接浇田里就成？”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巡检头都大了。
能请动那两尊大佛来配药就不错了，他哪知晓这些？
姜清婉和陆淮守在灶前，低头相视一笑，只当没瞧见那场面。
好在王里正及时出来打圆场：“巡检老爷奔波了一早上，想必累坏了，不如先上我那儿喝口水歇歇脚。”
巡检巴不得赶紧脱身，顺水推舟应道:
“哎，这两日为了黑稻子一直没合眼，今儿天还没亮就赶来，着实有些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着王里正挤出了人群，匆匆离开。
灶上的药汁咕嘟翻着泡，浓苦的药味顺着风飘散开来。
院外的村民个个伸长了脖子，使劲往院里张望。
王老头领着陆淮走到院口，冲大伙儿高声招呼：“乡亲们，这是我外孙女婿陆淮！救稻子的药就是他弄出来的，接下来让他跟大伙儿讲讲咋用！”
这话一出，村民们立刻来了精神，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淮身上。
“嚯，这么年轻？”
“是，刚听说洛溪村那边的稻子都转黄了！”
“那指定有用！”
后头有人急着喊：“咱还等啥？赶紧让陆小兄弟说咋弄啊！”
陆淮这才朝乡亲们拱了拱手：“乡亲们，第一批草药汁就快熬出来了，大伙儿排好队来领，拿盆或桶都行。
我们还带了喷药用的家伙，几个舅舅和表哥都会使，回头领了药就让他们教大伙儿怎么用。”
“哎？原来是喷的啊！我还以为要往田里灌呢！”
陆淮温声解释：“草药汁喷穗子上就行，田里还得再撒道草木灰。
大伙儿回去把灰拢一拢，等喷完了药再撒到田里，两样合着使，稻子才能缓过来。”
“我说呢，灌田里得多少药才够！”
“草木灰？那我家灶台底下多的是！”
“咱还等啥，赶紧先排好队！”
于是，在王老头的招呼下，乡亲们很快就在院门口排起了长队。
同时打发家里人回去拿盆桶、备草木灰。
“熬好喽！”
姜清婉大舅一声吆喝，院里顿时忙活开来。
领药的、装盆的、往田里跑的，个个脚下生风。
草药汁陆续出锅，乡亲们领了便各自散去。
巡检和王里正回来时，最后一批草药汁刚好分完。
巡检瞧着光溜溜的锅底，眉头一皱，转身把王里正拉到院外的角落。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低声道：“匀一点出来，我带回去看看。”
王里正不好推辞，只能接过瓷瓶，让大儿子装满递回去。
姜清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拿回去研究也没用。
剂量配比先不说，单是灵泉水这一样，他们上哪儿弄去？
“婉儿？”
门外忽然有人唤了一声。
姜清婉转头一看，是许久没露面的王逸朝。
上回还了银子后，这人倒安分了一阵子。
“婉儿？”
见姜清婉不搭理，王逸朝又唤了一声。
这一眼望去，才发觉她愈发皎艳动人。
还多了一股明净从容的气韵，叫人挪不开眼。
姜清婉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向陆淮，柔声道：“夫君，累不累？”
说着，抬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陆淮笑了笑：“不累。”
“婉儿，阿淮，快坐下来喝口水歇歇。”王老太在院子里招呼。
“来啦！”
两人应了一声，抬脚往石桌那边走去。
王逸朝望着他们亲昵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恼。
可一想到此行的正事，又生生压了下去。
“景恒爷爷——”他转头找王老头搭话。
王老头见他眼神到处乱瞟，心里顿时有了数——这是来偷方子的。
“王秀才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听说在你们这儿熬出了救稻子的药汁，解决了村里的大难题，我过来看看。”
王逸朝嘴上应付着，耳朵却竖起来听姜清婉那边的动静。
王老太拉着姜清婉的手感叹：“婉儿，你们这方子可真神，竟然把全村的黑稻子全转黄了！”
姜清婉大舅母也接话：“可不是嘛，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灵验的药。”
姜清婉余光瞥见王逸朝挪近了半步，顺着话头回道：“其实啊，光靠那些草药熬出来的汁，是治不了根的。”
王老太眼睛一亮：“哦？那还得加什么？”
姜清婉凑近了些：“每锅药里，得加一颗秘制药丸才行。这药丸才是真正的关键，草药不过是辅助。”
药丸？
王逸朝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把耳朵贴过去。
姜清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晃了晃：“就是这个。一颗下去，药效翻十倍。”
“原来如此！”王老太恍然大悟地点头。
陆淮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子一本正经地给秀才挖坑，嘴角悄悄压了一下。
这时，姜清婉大舅在灶边招呼：“大伙儿过来搭把手，把这几口锅抬过去洗了！”
姜清婉四人立刻起身过去，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忙活起来。
王老头冲王逸朝招呼一声：“秀才，我去帮忙收拾了。”
“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看看就走。”
王逸朝随口应着，忽然瞥见石桌上搁着的小瓷瓶。
他心头狂跳——这不是那药丸？
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
王逸朝才装作随意地晃到石桌边上，飞快将小瓷瓶藏进袖口。
“爷爷，我家还有事，先回了啊！”他冲王老头喊了一声。
王老头摆摆手：“成！今儿忙，下回再聊。”
话音未落，王逸朝已经急匆匆出了院门。
王老头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