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家出来之后，玄冥躲了宁小满半个月。
一开始宁小满没察觉。
玄冥本来就话少，平时也总是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
她忙着照顾凤清歌的蛋、给银澈换药、盯白胤的腿伤，每天转得像个陀螺。
等她闲下来，发现玄冥的房间空了，人不在。
“玄冥呢。”她问银珏。
“院子里。后墙根底下。”
宁小满去后墙根找，玄冥确实在。
蹲在墙根下面的阴影里，尾巴盘在脚边，背靠着墙，竖瞳半阖着。
看到她走过来，他的尾巴尖儿在脚边蹭了一下，站起来。
“我去厨房。”他说，跟她擦肩而过。
宁小满愣了一下。
玄冥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贴在他胸口的位置。
但没等她细想，他已经走远了。
之后几天，宁小满留了个心眼。
玄冥吃饭的时候来得最晚，走得最早。
她要是坐正厅，他就端着碗去厨房吃。
她要是去院子，他就回房间。
有一次她在走廊上碰见他，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袖子从她手里滑出去。
“玄冥。”她喊他。
“嗯。”
“你躲我。”就连她这么粗线条都感觉到了。
“没有。”
“你站着。”
玄冥站着不动了，但偏着头，竖瞳看着别处。宁小满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掀他的衣领。
玄冥猛地抬手挡住，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
“让我看。”
“别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竖瞳缩了一下。
“不好看。”
“什么不好看。”
玄冥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没松。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银澈在厨房里给凤清歌的蛋换保温垫的声音。
“那个印。”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割了。割完之后留了疤。很难看。你别看。”
宁小满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玄冥偏着头不看她，竖瞳盯着走廊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什么时候割的。”
“回来的第二天。”
“自己割的？”
“嗯。”
“拿什么割的。”
“刀。”
宁小满的嗓子堵了一下。
她挣了挣手腕，玄冥没松。
她又挣了一下，这次用了力气，把手抽出来，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衣领。
玄冥往后退，背抵上了走廊的墙。
宁小满追上去，踮着脚，手抓住他的衣领往下扯。
玄冥偏头，手攥着衣领不让她扯开。
“小满。”
“你放开。”
“别看。真的不好看。”
“玄冥你放开。”
他松手了。
手垂在身侧，偏着头。
宁小满把他的衣领扯开。
胸口偏左的位置，纱布贴了好几层。
她小心地把纱布揭开。
底下是一块不规则的伤口，边缘泛着红，中间凹下去一片，皮肉被割掉了一层。
原来的烙印已经没了，但割得太深，伤口愈合得不太好，边缘有些发炎。
伤口周围的皮肤皱着，颜色比旁边浅很多。
宁小满看着那块伤口，手悬在上面，不敢碰。她抬头看玄冥。
他偏着头，竖瞳盯着墙，嘴唇抿得很紧。
“你拿刀自己割的。”她的声音在抖。
“嗯。”
“割了多深。”
“是不是傻，我不在意的，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为什么伤害自己！”
“玄冥。”
“两层皮而已。”他声音闷闷的，“第一刀没割干净，还有半个印子。第二刀又割了一遍。”
宁小满的鼻子酸得厉害。
她把纱布贴回去，手按在纱布上。
玄冥整个人绷了一下，但没躲。
“为什么！。”
“不想让你看到。”
“为什么。”
玄冥偏过头来看着她。
竖瞳里没什么情绪，但他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出声。
“她碰过我。亲过我。那个印烙在我身上，我洗不掉，只能割。割完了留了疤，你看一眼就会想起她碰过我。”
“所以你就自己拿刀割。”
“嗯。”
“割完了自己上药。自己换纱布。一个人躲在墙根底下，饭都不敢跟我一起吃。”
玄冥没说话。
他的尾巴从身后垂下去，尾尖搭在地上，一动不动。
宁小满看着他，嗓子堵得说不出话。
她把手从他胸口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一点药膏和没擦干净的血。
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伸手拽住了玄冥的衣角。
“跟我回房间。”
“小满——”
“跟我回房间。我给你重新处理伤口。你那个纱布贴得不行，都歪了。”
玄冥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宁小满回头看他。
他站在走廊中间，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硬，但耳朵底下有一片红。
“我自己来就行。”
“你坐下让我弄。”
“小满。”
“玄冥。你再说一句我自己来，我就生气了。”
玄冥闭嘴了。
宁小满拽着他的衣角把他拉回房间，按在床上坐下。
她去拿了药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把他的衣领扒开，纱布揭下来重新弄。
伤口确实不好看。
割得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在渗液。
宁小满拿着棉签沾了消炎药，轻轻地涂。玄冥整个人绷着，肌肉一跳一跳的，但没出声。
“疼不疼。”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宁小满把棉签换了一根，“割的时候疼不疼。”
玄冥沉默了一拍。“疼。”
“那你还割。”
“留着更疼。”他是真的怕宁小满看到会想到那日他被折磨。
宁小满的手停了一拍。
她抬头看他。
玄冥偏着头，竖瞳盯着墙角，嘴唇抿着。她把棉签放下，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她。
“玄冥。你听好了。”
“嗯。”
“她碰过你，亲过你，烙过你。那些都是她做的，跟你没关系。你没有脏。你也不用割自己的肉来证明什么。”
她的声音很稳，但眼眶有点红。
“你下次再敢自己拿刀割自己，我就天天盯着你吃饭睡觉，你去哪我去哪，你甩不掉我。”
玄冥的竖瞳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很重，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没了力气。
“小满。”
“嗯。”
“我疼。”
宁小满伸手抱住他的头。
玄冥的头发很软，蹭在她脖子侧面，有点痒。他的肩膀在发抖，很轻，压着的那种。
“疼就对了。下次别割了。”
宁小满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下次有事跟我说。我陪你疼。”
玄冥在她肩膀上闷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她腰上，圈了一圈。
“好。”
伤口养了半个月。
宁小满每天给他换药，盯着他吃饭，把他从墙根底下拽出来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