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守印者现身又离去后,龙昊没有立刻再动身寻访余下的印玺古地,而是先在太古荒墟停驻了数日。
他将那缕残留在藏印崖石台上的古老气息,反复以九印道眼拆解、溯源,试图从中寻到更多关于此人身份的线索。可那气息被处理得太过干净,除却一丝若有若无的印法本源外,再无半点多余的痕迹,既辨不出道统传承,也查不出修为路数,仿佛此人天生便与天地本源相融,行走世间不留下半分尘泥。
衍续领着接续一脉的修士,翻遍了太古道藏中关于九印传承的记载,也只寻到寥寥数笔模糊记录。只说太古铸印先贤铸就九印之后,曾将九枚本源印玺分置星海九处古地,各守一脉印法奥义,以待后世有缘人。至于是否有专门守护印玺的部族,典籍中并无明确记载,只在一卷残破的杂记里,提过一句 “有守印者,世代相随,护印不堕”。
“看来这人并非凭空出现。” 衍续将那卷杂记送到龙昊面前,青纹指着卷上那行模糊字迹,“太古年间,或许真的存在一脉守印人,世代守护九印本源,防止印玺落入歹人之手。这位现身的老者,说不定便是守印一脉的后人。”
龙昊指尖拂过那行字迹,沉吟道:“若真是守印一脉,他取走印玺,倒确实是出于守护之意。可他行事如此隐秘,又不肯明言那枚印玺牵涉的万古旧秘,终究让人难以全然放心。九印本源事关重大,我们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身份不明之人的承诺上。”
隙怨立于一旁,灰眸沉静:“与其在此揣测,不如循着余下的印玺古地一路寻访。他若真是守印人,必然也会盯着那些尚未被取走的印玺。我们一边寻访印证,一边留意他的踪迹,总能摸清他的底细。若是他真的心怀不轨,也好提前拦下,不使九印本源旁落。”
龙昊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三日后,龙昊再次踏上寻访之路。这一次,他选定的是星海正西方向的一处古地,名为印灵台。按照九印气息的指引,那里供奉着一枚主 “承载” 的本源印玺,是九脉之中,与衡理之道契合度最高的一脉。
一路西行,沿途虚空平静,并无异样。可临近印灵台时,龙昊却敏锐地察觉到,虚空深处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印法波动。那波动与藏印崖上的气息同源,显然是那位神秘守印者,也来过此处。
龙昊心头一紧,加快速度赶至印灵台。
印灵台坐落在一片悬浮的山巅之上,台基由太古玄岩砌成,四周刻满承载印纹,纹路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清晰可辨。台中央的石台上,那枚主承载的本源印玺,正静静卧在印座之中,表面流转着温润厚重的光泽,并未被取走。
龙昊松了口气,缓步上前。
印玺旁侧的台基上,留有一道新鲜的指痕,指痕边缘萦绕着淡淡的印法气息,与那位守印者的气息完全一致。显然,那人确实来过,却并未取走印玺,只是驻足查看了片刻,便悄然离去了。
“他来过,却没取走。” 龙昊低声自语,心中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若那人真是觊觎九印本源,没道理放着眼前的印玺不取。若他真是守印人,又为何只取走其中几枚,偏偏留下这几枚?被取走的印玺之中,究竟哪一枚才是他口中 “牵涉万古旧秘” 的关键?
龙昊压下心头疑惑,盘膝坐于印台之前,以衡理道息与这枚承载印玺相互感应。印玺表面的纹路缓缓亮起,一股厚重绵长的印法奥义,顺着道息流入龙昊识海。这一脉印法,讲求以印为器,承载万物,与衡理之道的承载传承之意,几乎同出一源。参悟起来,格外顺畅。
半日之后,龙昊将这一脉印法奥义尽数了然于胸。他没有动印玺本身,依旧将它留在印灵台之上,只在台基四周布下一道衡理禁制,护住印玺与整座印台。
离开印灵台,龙昊循着九印气息的指引,继续寻访下一处古地。
接连三处古地,情形都与印灵台相仿。那位神秘守印者都曾到访过,留下淡淡的气息痕迹,却并未取走印玺。龙昊一路寻访,一路参悟,将这几脉印法奥义一一收入识海。九印轮转之间,力量愈发圆融,八脉印法彼此呼应,只差最后一脉,便能凑齐完整的九印本源。
而这最后一脉印玺的气息,指向星海最深处的一处虚空夹缝。那里位置偏僻,虚空扭曲,常年被乱流包裹,极少有修士踏足。
龙昊站在夹缝入口处,望着里面翻涌的虚空乱流,神色凝重起来。
他能清晰感知到,夹缝深处,九印最后一脉的气息,正在微微震颤。可与此同时,那股属于守印者的古老气息,也盘踞在夹缝深处,久久不散。不仅如此,夹缝之中,还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沉郁的力量波动,不似印法本源,反倒像是某种被封印已久的凶戾之气。
“难怪他说,那枚印玺牵涉万古旧秘。” 龙昊低声自语,“这夹缝深处,除了印玺,还封着别的东西。”
他没有贸然闯入,先在夹缝入口驻足,以九印道眼向内探查。虚空乱流遮蔽了大半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夹缝最深处,悬浮着一方古老的石台,石台上卧着一枚古朴印玺,印玺下方,压着一道漆黑的封印纹路。那股沉郁的凶戾之气,正是从封印纹路之下渗透出来的。
那枚印玺,竟不是单纯供奉在此,而是充当着封印的阵眼,镇压着夹缝深处的某样东西。
龙昊心头一震。他终于明白,那位守印者为何不肯轻易将这枚印玺交出。这枚印玺一旦被取走,下方的封印便会失去阵眼,被镇压的凶戾之气便会破封而出,酿成大祸。
“原来如此。” 龙昊轻轻颔首,心中的疑虑散去大半。
这位守印者,并非不愿交还印玺,而是这枚印玺肩负着镇压凶物的重任,不能轻易挪动。他说 “时机未到”,恐怕也是在等一个既能取出印玺、又不破坏封印的法子。
龙昊没有强行靠近石台,只是在夹缝入口处,遥遥感应着那枚印玺的气息。隔着虚空乱流与封印之力,印法奥义的传递微弱而断续,可龙昊依旧能隐约感知到,这最后一脉印法,主 “镇源”,是九印之中力量最沉厚、也最霸道的一脉,专门用以镇压本源级别的凶物。
“九印九脉,共鸣、镇压、承载、流转、破障、澄心、溯源、御守,再加上这最后一脉镇源……” 龙昊低声细数,“九脉合一,方是完整的九印本源。”
他在夹缝入口静坐了三日,借着那缕微弱的印法气息,慢慢参悟镇源一脉的奥义。虽不能近身印证,可凭借此前八脉印法的根基,依旧能揣摩出十之七八。三日之后,他自觉参悟已深,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虚空夹缝。
回到太古荒墟,龙昊将虚空夹缝中的发现,与衍续、隙怨细细说了。
“那枚镇源印,竟是封印凶物的阵眼。” 衍续恍然,“难怪那位守印者不肯轻易交出,原来是怕破了封印,放出凶戾之气。如此看来,他确实是守印一脉的后人,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守护九印与星海安宁。”
隙怨却依旧审慎:“即便他真是守印人,也不代表全然可信。太古封印,历经万古,谁也不知底下镇压的究竟是什么。他守着封印与印玺,却始终不肯露面说明详情,未免太过独断。万一封印出了变故,只凭他一人,未必能撑得住。”
龙昊点头:“我也是这般想。镇源印下的封印,事关重大,不能只交托给一人之手。我们得想办法,查清封印底下镇压的究竟是什么,再商议一个稳妥的法子,既保全印玺,也加固封印。”
商议已定,三人便分头行事。衍续去翻查太古典籍,寻找关于虚空夹缝封印的记载;隙怨则循着虚空夹缝的方位,去周边位面寻访古老部族,打探相关的传说;龙昊则留在荒墟,继续打磨九印,将已参悟的八脉印法彻底融会贯通,为日后应对封印变故积蓄力量。
数日之后,衍续率先带回了线索。他在一卷太古秘录残页中,找到了相关记载。
太古时代,曾有一头由本源浊气滋生的凶物,名唤浊源兽,天生能吞噬天地本源,所过之处,本源枯竭,生灵涂炭。铸印先贤为镇压此兽,以九印中力量最沉厚的镇源印为阵眼,布下万古封印,将浊源兽封在星海深处的虚空夹缝之中。守印一脉,便是从那时起,世代镇守此处,一面守护镇源印,一面监视封印动静,防止浊源兽破封而出。
“原来是浊源兽。” 龙昊看着秘录残页,神色凝重,“此物以本源为食,一旦破封,对星海而言,便是灭顶之灾。难怪守印者如此谨慎,不肯轻易动镇源印。”
又过两日,隙怨也回来了。他在夹缝周边的古老部族中,打听到了相关传说。据说万古以来,每隔一段岁月,虚空夹缝便会传出一阵低沉的兽吼,每当此时,守印人便会现身,加固封印,镇压浊源兽。只是近几千年来,守印人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部族中的老人都在猜测,守印一脉,怕是快要凋零了。
“守印一脉凋零,所以他才更加谨慎。” 龙昊缓缓道,“既怕镇源印落入歹人之手,又怕封印无人守护,浊源兽破封。他取走其他几枚印玺,或许也是担心那些印玺流落出去,被人用来破坏封印。”
衍续沉吟道:“既然弄清了前因后果,我们不妨再去一趟虚空夹缝,寻那位守印人当面一谈。他守着封印与印玺,本就势单力薄,我们若能出手相助,加固封印,他想必也乐见其成。”
龙昊微微颔首:“正该如此。镇源印与浊源兽,都不是小事。我们与守印人联手,方能稳妥。”
计议既定,三人便着手准备。龙昊将已参悟的八脉印法反复打磨,力求圆融无碍;衍续调配接续一脉的修士,备好加固封印的材料与阵纹;隙怨则先行一步,去虚空夹缝附近布下探查禁制,监视封印的动静。
太古荒墟之上,残碑衡规静静流转,九印在龙昊识海中缓缓轮转。一场关于九印本源与太古封印的风波,正随着真相的一点点揭开,缓缓拉开序幕。而那位神秘的守印者,也即将从暗处走出,与龙昊一道,共同面对那尊沉睡万古的浊源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