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宗几人的尸体倒在菌毯上,血还没渗开,地上的灰白色菌丝就像嗅到了什么美味,从菌毯深处疯长出来,缠上尸体的脚踝、手腕、脖颈,密密麻麻地裹了一层又一层。
不过几息的工夫,那几具尸体就瘪了下去,皮肉被菌丝吸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剩几根,最后几根碎骨也被菌丝卷进地底,菌毯重新合拢,平整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灵植从阿愿肩头探出三片叶子,其中两片像故障似地拍了拍:“养了一千五百年的菌丝,就等着这一顿呢,平时净吃石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寻宝鼠蹲在阿愿另一边肩上,两只黑豆眼死死盯着那片合拢的菌毯,尾巴尖竖得笔直:“你这菌丝吃人?”
“你见过不吃人的植物吗?”灵植纠正它,“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们尸体自己躺在我的菌毯上。”
阿愿看了一眼那片被血浸湿又迅速被菌丝舔干净的菌毯,小嘴抿了抿,把目光收回来,没说什么。
骆峥年把剑收进鞘里,偏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后,才朝众人点了点头:“走了,这地方不宜久留。”
大白走在最前面开路,金色竖瞳扫过通道两侧的岔口,尾巴不紧不慢地甩着。
阿愿牵着岑疏安的手跟在后面,另一只手被寻宝鼠抱着,灵植蹲在她肩膀上,三片叶子左转右转,指路指得比寻宝鼠还勤快。
“南边第三条岔道往左拐,再往右拐再往左拐。”灵植的根须在阿愿肩上弹了两下,“你们走快点,菌丝感知到有人进来了。”
骆峥年脚步一顿:“多少人?”
“很多。”灵植的叶子抖了抖,“从北边那条主道下来的,一拨接一拨,少说三四十个。菌丝说他们绕过了外面的沙道,直接从石壁裂缝那边摸进来的,多半是你们打斗的时候闹出的动静太大,被外面的人听见了。”
沈瑶和江蓠对视一眼,手不约而同按上了兵器。
“先往外走。”岑疏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稳当,“出去再说。”
一行人加快步子往南岔道拐,灵植一路指得精准,每到一个岔口就提前报出方向,避开那些弯弯绕绕的死胡同。
然而这次走了约莫百来步,灵植忽然在阿愿肩头绷直了三片叶子:“前面有人,刚进来的,十几个。”
骆峥年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贴着通道壁往前摸了几步,往拐角外面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回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意外,倒像是早有预料。
“青玄门的人。”他压低声音,“还有几个小宗门的弟子,看打扮是听到消息摸进来的。”
阿愿从岑疏安身后探出脑袋:“那个洞府的事是青玄门说出去的?”
“多半是。”骆峥年往通道壁上靠了靠,“他们被御兽宗打跑之后没走远,估计一直在附近转悠,后来听到石壁这边打斗的动静,就纠集了人手摸进来了。”
沈瑶皱眉:“那御兽宗的事?”
骆峥年眉眼冷淡:“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自己实力不济死在了甲兽脚下。”
通道另一头,青玄门领头的那个男修正站在岔口四下张望,手里那柄厚背刀拄在地上,刀身上沾着未干的血,模样极其狼狈,看样子进来的路上没少砍甲兽。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服饰各色杂驳,有几个是青玄门的弟子,有几个是散修打扮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背着药篓的老头子,瞧着像是采药的。
骆峥年侧身靠在石壁上,把众人往后压了压,等那帮人走近了才从拐角后面走出来,手里的星陨剑没出鞘,但剑柄上的星辉在通道里晃了一瞬,足够让对面看清楚来的是谁。
青玄门那男修脚步一顿,认出骆峥年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走出来的岑疏安和阿愿,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
“凌虚宗的人。”他语气还算客气,“你们也在这洞府里?”
“先来的。”骆峥年往通道壁上一靠,抱着胳膊打量了他们一圈,“你们怎么进来的?”
“石壁那边的裂缝开了,有人在秘境里传话说这边有个洞府禁制破了,我们就摸进来了。”那男修朝身后努了努嘴,“不单是我们,苍梧派、离火宗、碧波谷都有人往这边赶,外面那道沙道都快被踩平了。”
阿愿从岑疏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鼻子抽了两下,朝通道另一头望了望,忽然小眉头一拧,把脑袋缩回来拽了拽岑疏安的袖子。
岑疏安低头看她,阿愿仰着小脸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周姐姐来了,后面还有那个臭臭的孙淼。”
岑疏安抬眼朝通道那头看过去,果然,通道拐角后面又转出来一拨人,打头的是碧波谷的弟子,周幼微走在最前面,碧色弟子服整整齐齐,腰间剑柄上缀着一条淡青穗子,面色跟平时一样冷淡,但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身后跟着两个碧波谷的同门,再往后隔了几步,孙淼带着两个落霞谷的弟子远远缀着,青灰弟子服上沾了不少灰土,嘴角还带着没消干净的淤青,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没了在树林里被揍时的狼狈,反倒多了几分阴沉。
周幼微一眼就看见了阿愿。
小丫头正从岑疏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她这边张望,圆脸小揪揪,肩膀上蹲着一只金色毛团和一个看着就珍贵的灵植
,旁边还趴着大白,目标实在太过明显。
周幼微的步子又快了几分,走到青玄门那帮人旁边时没停,直接朝阿愿这边走过来。
孙淼在后头看见周幼微往凌虚宗那边走,脸色沉了一下,带着两个跟班也加快了步子。
周幼微走到骆峥年面前站定,先看了一眼阿愿,又扫了一眼岑疏安和沈瑶江蓠,最后把目光落在骆峥年脸上,压低声音:“你们没事?”
“没事。”骆峥年偏头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的孙淼,语气随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