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爷认出骆峥年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就褪了大半。
他身边还剩四个能站着的御兽宗弟子,其中一个胳膊吊着布条,另一个连灵兽都跑没了,躲在最后面腿肚子直打颤。
冯远倒是硬气,横刀挡在孙少爷前面,刀尖对着骆峥年,手却在抖。
骆峥年把剑往肩上一搭,偏头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七八只甲兽,语气跟聊天似的:“你们这是被撵了多久?”
“骆峥年,你别落井下石。”冯远咬着牙,“那三只甲兽是你杀的,但你拿我们探路,算起来扯平了。”
“扯平?”骆峥年笑了一声,“开什么玩笑?”
孙少爷从冯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发紧:“骆峥年,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后面那些东西追上来了,你带的人多,帮我们挡一下,出去之后御兽宗必有重谢。”
阿愿从岑疏安身后探出脑袋,朝孙少爷做了个鬼脸:“你之前还说要把我抓去当灵兽侍妾,这就是你说的重谢?”
孙少爷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通道那头的甲兽已经追到了拐角,六条腿踩在菌毯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大嘴一张一合,利齿摩擦的咔嚓声越来越近。
而骆峥年的脸色也更黑了。
“挡一下?”骆峥年挑了下眉,目光越过孙少爷的肩膀,扫了一眼通道里越来越近的甲兽群,又落回孙少爷那张冷汗直冒的脸上,语气不咸不淡,“你方才在石室里欺负阿愿的时候,可没说过要互相帮忙这种话。”
孙少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冯远挡在前面,刀尖对着骆峥年,可身后甲兽的六条腿已经踩到了菌毯边缘,利齿摩擦的咔嚓声就在耳后,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往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灵植从阿愿肩头探出三片叶子,中间那片朝孙少爷的方向歪了歪,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阿愿,这几个就是欺负你爹的人?”
“嗯。”
“那简单。”灵植的根须在阿愿肩上弹了两下,通道拐角处追出来的七八只甲兽忽然齐齐刹住了六条腿,停在离御兽宗几人三步远的地方,大嘴张着却不往前咬,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了。
孙少爷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抹贪欲,冯远也愣在了原地。
骆峥年偏头看了灵植一眼,灵植的叶子翘了翘,语气极其骄傲:“这些甲兽是我根须养出来的,我不让它们咬,它们就不敢咬,而且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想自己解决这些人!”
骆峥年把剑往地上一拄,语气随意:“孙少爷,你在石室里对阿愿和疏安动手的时候就该想明白后果。”
“你什么意思?”孙少爷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冯远,冯远又退了一步,两个人挤在一起。
“意思就是,”骆峥年往前踏了一步,星陨剑从地上拔起来,剑身上的星辉在通道里亮了一瞬,“方才石室里的事,我们得在这里算清楚。”
“骆峥年!”孙少爷的嗓门拔高了半截,声音在通道里来回撞了两下,“你敢动我,御兽宗不会善罢甘休!”
“秘境里的事,御兽宗怎么会知道?”骆峥年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平淡,“你们进来的时候十几个人,出去的时候一个都没出去,谁知道是凌虚宗干的?”
孙少爷的脸色彻底白了。
冯远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刀尖直取骆峥年面门,骆峥年侧身一让,星陨剑顺势斜劈,剑光闪过,冯远握刀的右臂从肩头往下齐齐断开,血喷了孙少爷一脸。
冯远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骆峥年第二剑横削,剑锋从冯远颈侧切入,将他的喉咙整个割开,血沫随着半截断气喷涌而出,冯远整个人扑倒在地,手脚抽搐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血溅在孙少爷脸上,温热的,还带着腥气。
骆峥年低头看了一眼冯远的尸体,目光在血泊里停了一瞬,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石壁根下缩着的阿愿。
阿愿从岑疏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缩回去,小胖手攥着岑疏安的袖口,没说话。
骆峥年收回目光时眼底的冷意比方才重了几分,转过身来,剑尖还往下滴着冯远的血。
孙少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那几个御兽宗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胳膊吊着布条的弟子第一个跪了下去,膝盖砸在菌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头磕在地上磕得咚咚响:“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就是个外门弟子,是孙少爷让我跟着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另一个也紧跟着跪了,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额头贴在骆峥年脚边的菌毯上,声音带着哭腔:“大侠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他让我放灵兽我就放灵兽,我不敢不从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死在这儿,我娘谁养……”
“我、我也求求你,”第三个弟子跪在地上,手抖得连剑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脚边,“我这就走,我出去之后什么都不说,一个字都不提,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还有一个站在最后面,两条腿打着摆子,见前面三个人都跪了,膝盖一软也跟着跪下去,话都说不利索,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骆峥年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御兽宗弟子,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收了剑,却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偏了偏头,语气平平地开口:“我原本没打算杀你们。”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弟子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骆峥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剑尖上还往下滴着冯远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菌毯上:“如果想杀你们,早在入口时我就已经动手,以我们几人的实力和气运根本不需要什么探路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最后落在孙少爷身上:“可你们孙少爷不争气,你们也不争气。欺负我凌虚宗弟子的时候就该清楚自己的下场。”
那个吊着胳膊的弟子趴在地上哭出了声:“大侠,那都是孙少爷的命令,我们不敢不听啊……”
“不敢不听?”骆峥年偏了偏头,“那方才冯远冲上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冯远死了,你们倒知道求饶了。”
跪在地上的弟子哑口无言。
骆峥年收回目光,语气淡下来:“我不主动找你们的麻烦,但你们自己凑上来的,怨不得我。”
几个御兽宗弟子僵了一瞬,然后同时动了。
有一个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菌毯里窜出的菌丝缠住脚踝,整个人扑倒在地。
菌丝顺着他脚踝一路爬上来,缠住脖颈,越收越紧,那人双手拼命去抠脖子上的菌丝,指甲都翻了过来,脸色从红涨到紫,从紫涨到黑,舌头伸出来半截,最后两眼一翻,断了气。
另一个刚把符箓掏出来,沈瑶的剑气已经到了面前,符箓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剑气势头不减,从他左肩没入,从右肋穿出,带出一蓬血雾,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窟窿,手里的半截符箓掉在地上,人往后一仰,倒在了血泊里。
第三个修为最低,见两个同门瞬间毙命,腿一软跪在地上,张嘴想喊什么,江蓠已经贴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心口,银色光膜在拳面上炸开,那人的胸腔整个凹陷下去,后背从石壁上弹了一下,滑落时眼睛还睁着,口鼻里涌出来的血在地上淌成一小滩。
不过瞬间,几个弟子就被清空。
孙少爷看着自己几个手下眨眼间全成了尸体,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手里那柄剑还攥着,却抬不起来。
骆峥年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剑尖点在他咽喉前。
“孙少爷,你方才问我敢不敢动你。”骆峥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现在觉得我敢不敢?”
孙少爷的喉咙上下滚了两下,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
骆峥年抬剑就劈,孙少爷举剑格挡,两柄剑撞在一起,孙少爷的剑身上灵光碎成一片,整个人往后滑出数尺撞在石壁上。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骆峥年的第二剑已经到了面前,他侧身一滚,剑锋擦着耳廓掠过削掉一缕头发。
孙少爷滚了两圈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嘴里还在喊:“骆峥年!你杀了我,孙家不会放过你!你凌虚宗扛得住一个御兽宗长老的报复吗!”
骆峥年没接话,第三剑横扫,孙少爷的剑脱手飞出去插进石壁缝里,他自己也被剑风带得摔出去,趴在地上连咳了两口血。
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
那玉符通体碧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玉质温润,边缘包着一圈暗金色的镶边,一看就不是凡品。
孙少爷把玉符攥在掌心里,灵力猛地灌进去。
玉符表面的灵纹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玉符中弹出来,在孙少爷身周撑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像一口倒扣的钟,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骆峥年的剑尖刺在光罩上,光罩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剑尖滑向一侧,没能刺穿。
骆峥年收剑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金色光罩,眉头微挑。
“护身符?”他把剑往肩上一搭,偏头看了看那层光罩的质地,“你爷爷倒是舍得给你塞好东西。”
孙少爷趴在光罩后面咳了两口血,抬起头来,脸上那点惊惶被光罩撑起来的底气冲散了几分,嘴唇还在抖,声音却拔高了:“骆峥年,这护身符是我爷爷亲手炼制的,金丹以下攻击能挡三次。你一个筑基巅峰,砍不穿的。”
骆峥年没接话,偏头看了岑疏安一眼。
岑疏安已经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那层金色光罩,目光在玉符表面的灵纹上停了两息,然后从袖中摸出两枚灵石,蹲下来放在光罩两侧,初次之外他又在各方位放了些布阵之材,随手双手掐诀。
灵纹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从灵石中蔓延出来,爬上金色光罩的表面,像藤蔓缠树一样一层一层裹上去。
孙少爷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他低头去看手里的玉符,符身上的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灵力流失得比平时快了数倍。
“你做了什么?!”他把玉符举到眼前,使劲灌灵力进去,但灌进去的灵力像倒进漏底的杯子,从符身两侧的裂纹里往外渗,根本留不住。
岑疏安站起身,语气平淡:“你那个护身符是靠玉符本身的灵力维持光罩的,玉符里的灵力有限,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我在旁边开了个小阵,抽灵用的,不破解你的护身符,只抽它的灵力。你越灌,漏得越快。”
孙少爷的脸色在光罩的余辉里白得透光,他拼命往玉符里灌灵力,灵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很快,光罩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骆峥年把剑从肩上放下来,拎在手里,等光罩薄到只剩一层纸的厚度时,一剑劈下。
光罩碎成漫天的金色碎屑,玉符在孙少爷手心里啪地裂成两半,彻底没了灵气。
孙少爷瘫坐在地上,看着掌心里裂成两半的玉符,嘴唇翕动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又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来。
那符箓通体银白,符面上用朱砂画着极繁复的灵纹,符角卷着金边,灵光流转间隐隐有空间波动。
孙少爷把符箓往胸前一拍,灵力灌入。
符箓亮了一瞬,银光裹住他的身体,空间开始扭曲。
“逃命符?”骆峥年瞳孔一缩,迅速反应过来一剑劈过去。
然而比孙少爷和骆峥年速度更快的是地上的菌丝。
菌丝从菌毯里疯长出来,比方才缠那几个御兽宗弟子的时候还快,灰白色的丝线贴着地面窜到孙少爷脚下,缠住他的脚踝,往上爬,缠住膝盖,缠住腰,缠住他握着符箓的那只手。
银光还在扭曲空间,但菌丝已经将孙少爷整个人裹成了一只灰白色的茧,空间波动在菌丝表面撞出一圈一圈的涟漪,逃命符的银光越来越淡,越来越弱,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孙少爷整个人僵在菌丝里,只露出一张脸,脸上的表情停在最后一瞬的惊恐上,眼睛还瞪着,嘴还张着,但人已经动不了了。
骆峥年收剑站定,低头看了看被菌丝裹成蚕蛹的孙少爷,又偏头看了一眼阿愿肩膀上的灵植。
灵植的三片叶子从阿愿领口探出来,中间那片朝孙少爷的方向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邀功的得意:“怎么样,我反应快吧,我就让菌丝拦了一下。跑什么跑,话都没说完呢。”
阿愿低头看了看灵植,又抬头看了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孙少爷,小嘴抿了抿,伸手把灵植往领口里按了按:“干得好。”
灵植被她按得叶子缩了缩,根须在衣襟里扭了两下,没再出声。
骆峥年走到孙少爷面前,蹲下来,剑尖抵在他眉心前。
孙少爷的喉咙上下滚了两下,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
“逃命符都用完了?”骆峥年偏了偏头,语气跟聊天似的,“你爷爷还有没有给你塞别的?一块儿使出来,我等着。”
孙少爷说不出话,只是摇头,那点最后的底气在菌丝收紧的触感里碎了个干净,眼眶红了,鼻涕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嘴唇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灵石、丹药、功法……我家有好多……你放了我,我让我爷爷给你……”
“你爷爷那点家底,我看不上。”骆峥年冷声打断了他。
“你爷爷是御兽宗长老,你变成鬼后记得托梦让他来找我。记住了,凌虚宗剑峰,骆峥年。”
孙少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灵植的菌丝忽然从他脖颈处收紧了一瞬,把他的后半截话勒了回去。
骆峥年也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剑尖刺入眉心,穿透颅骨,孙少爷的身体在菌丝里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彻底不动了。
在灵植的命令下,菌丝慢慢松开,孙少爷的尸体从菌丝里滑落出来,瘫在菌毯上,后颈的伤口往外渗着血。
刚远离的菌丝嗅到血腥味又蠢蠢欲动地爬过来。
骆峥年拔出剑,在孙少爷的衣袍上把血蹭干净,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