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雷的余音还在山谷里来回激荡。
雷声沉闷,像是巨人在云层上敲破了皮鼓。
还没等空气里的震颤平息。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啪!啪!”
雨水重重砸在青灰色的御窑金砖上。
瞬间砸出铜钱大小的深色水印。
紧接着,雨幕连成了一片。
像天上倒扣了一个巨大的水缸。
暴雨瞬间吞噬了整个山区。
李二狗和黑煤球正趴在石板上啃骨头。
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吓了一跳。
骨头都顾不上要了。
两只狗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钻进金丝楠木搭建的狗窝里。
恒温地暖正从木板底下散发着热气。
它们趴在干爽的稻草上,用力甩着身上的水珠。
东墙根底下的兰花被雨点砸得东倒西歪。
唐雪原本还在帐篷里睡觉。
被狂风惊醒,拿着塑料薄膜冲出去想盖住花草。
刚跑出两步,薄膜就被风撕成两半。
她吓得丢了东西,抱着睡袋连滚带爬地砸开主屋的门。
直接挤进了堂屋。
许粟往后退了两步。
雨水打湿了他的塑料拖鞋边缘。
脚趾感受到一丝凉意。
他跨进主屋门槛。
反手推上厚重的木门。
风声和雨声被瞬间切断,隔绝在门外。
这场雨下得太疯。
到了半夜,雨势不仅没停,反而更加凶猛。
狂风扯着后山的树枝,发出凄厉的尖啸。
树叶被扯落,重重地砸在玻璃上。
后山的泥土吸饱了水分。
土层开始松动。
凌晨时分,几声沉闷的轰隆声从远处传来。
那是泥石流滑坡的动静。
成吨的黄泥混着折断的树干,从山上滚落。
进村的那条新修的柏油马路。
在拐角处被泥石流彻底截断。
半人高的淤泥挡死了去路。
省道也被冲垮了一段。
通讯基站断了电,断网了。
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变成了空白的红叉。
小山村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村子里的老土房遭了殃。
年久失修的青瓦被狂风掀飞。
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漏。
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泥巴墙被泡得发软。
村民们大半夜从炕上爬起来。
拿着锅碗瓢盆在屋里接水。
“叮叮当当”的水声响了一夜。
许长山披着雨衣在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巡视。
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被冲得七零八落。
老头冻得嘴唇发紫。
脚下的胶鞋灌满了冷水,走一步咯吱作响。
庄园里。
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景象。
院子里的航空级隐藏排水系统全功率运转。
雨水刚落到青石板上。
就被微倾的坡度引入暗槽。
顺着地下的粗大管道排进村外的泄洪沟。
院子里连个积水洼都没留下。
干干净净。
主堂里亮着暖黄的灯光。
恒温系统吐出二十四度的暖风。
屋子里干燥温暖。
没有一丝雷雨天的潮湿和发霉气味。
唐雪盘腿坐在御窑金砖上。
用干毛巾擦着湿透的头发,面前摊着几个记录数据的笔记本。
纸页干爽。
钱多多坐在八仙桌旁。
手里捏着一只刚从卤锅里捞出来的鸭腿。
啃得满嘴流油。
他转过头,看着那面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落地窗。
窗外。
狂风卷着暴雨,像鞭子一样疯狂抽打着玻璃。
雨水汇成水瀑往下流。
视线完全被雨幕模糊。
树影在黑夜里狂乱摇晃。
宛如世界末日。
窗内。
金丝楠木散发着果木甜香。
火炉上的紫砂壶里,山泉水咕嘟作响。
“这玻璃真结实。”
钱多多咽下鸭肉,打了个饱嗝。
他拿手背抹了把嘴角的油脂。
“我老爹在矿上的那个别墅,下大雨窗户缝还漏风呢。”
“老板,你这屋子盖得绝了。”
他竖起一根沾着油的大拇指。
洛轻语坐在黄花梨木的圈椅上。
没接话。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身上穿着件单薄的真丝睡衣,外面套着羊绒开衫。
双腿交叠着。
脚尖挑着一只软底拖鞋。
她喝了一口茶。
目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胃里暖融融的。
以前碰到这种恶劣天气。
她一个人在顶层公寓里,听着风声。
神经总是绷得死紧,一整夜睡不着。
总觉得高楼会在风雨里倒塌。
那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焦虑。
但现在。
这座砸了上亿资金的堡垒。
深埋在花岗岩里的地基,航空级的管线。
纯榫卯结构的抗震紫檀大屋。
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顶级建筑质量。
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安全感。
这安全感不是虚幻的。
是脚下坚硬的金砖给的,是吹在脸上的恒温暖风给的。
洛轻语把后背贴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听着外面发闷的雨声。
心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许粟靠在太师椅上。
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闲书。
纸页在手指间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没理会钱多多的吹捧。
这种砸钱就能换来的舒服,理所应当。
大雨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疯子。
连着下了三天三夜。
山里的气温降到了极点。
泥石流冲垮了村外的好几段梯田。
李二狗披着破雨衣来过一次。
站在侧门外砸门。
门一开,他满身黄泥。
泥水都没到了大腿根。
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粟哥,村里断粮了!”
“老房子的米缸进了水,村长正带着人熬土豆糊糊。”
许粟放下书。
直接让钱多多去库房。
搬了十袋大米,两大桶食用油。
还有两扇冻猪肉,让李二狗找人拉回去分了。
这事他没出面,大门一关,继续回屋看书。
第四天清晨。
雨声终于停歇。
屋檐上滴落着最后几滴积水。
“吧嗒,吧嗒。”
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
云层散开。
一缕阳光穿透灰蒙蒙的天空,打在湿漉漉的青砖墙上。
空气被大雨洗得一尘不染。
带着浓烈的泥土腥气和松叶的清香。
许粟放下手里的书。
从椅子上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两声脆响。
他走到衣帽架前。
拿了一件黑色的防风外套套上。
拉链拉到胸口。
脚上踩着深筒的黑色雨靴。
靴底接触地面,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走到大堂门口。
双手握住纯铜门把手。
往里用力一拉。
“嘎吱。”
门轴转动,厚重的木门向两侧敞开。
阳光瞬间涌进屋里。
院子里的草木被雨水冲刷得绿得发亮。
人工湖里的水漫到了边缘,正在顺着溢水口往外排。
几条锦鲤浮在水面上透气。
鱼嘴一张一合。
狗窝里的两条狗听见开门声。
立刻钻了出来。
抖了抖身上的毛发。
许粟穿过院子。
拔开庄园正大门的生铁门栓。
铁器碰撞,当啷一响。
他推开大门,准备查看外面的受灾情况。
门外的柏油马路被厚厚的黄泥覆盖。
山上冲下来的泥石流。
把大门外十几米远的路面彻底淹没了。
淤泥里夹杂着断裂的树根和碎石头。
散发着泥土的腥臭气。
许粟皱了下眉。
刚准备迈步出去。
突然。
旁边的李二狗像离弦的箭一样。
四条短腿在地上猛地一蹬。
直接冲了出去。
它一头扎进门外的泥石流淤泥中。
黄色的狗毛瞬间沾满黑泥。
它不顾淤泥的阻力。
拼命往泥浆深处跑了十几米。
停在一截枯树干旁边。
它前爪在烂泥里疯狂扒拉。
泥水四溅。
嘴里发出急促尖锐的狂吠。
“汪!汪汪!”
声音撕裂,透着异常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