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腥水。
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皱了下眉。
甩掉手上的水珠,几滴水落在干燥的青石板上。
化作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顺着李二狗(狗)摇尾巴的方向看过去。
堂屋台阶下。
站着一条体型修长的中华田园犬。
那是一条小母狗。
毛色是罕见的纯黑色,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四只爪子却是雪白的,像踩着四朵小雪球。
老辈人管这叫“四蹄踏雪”,是土狗里的极品。
小母狗眼神机警,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
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气派的院子。
它的鼻子翕动着,似乎在闻院子里残留的烤虾味。
李二狗(狗)那副样子简直没眼看。
它前腿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舌头伸出来,哈喇子流了一地。
一瘸一拐地围着黑狗绕圈子,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嘤嘤”声。
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舔狗。
小黑狗却不怎么搭理它。
高傲地抬着下巴,尾巴轻轻扫过二狗的鼻子,惹得二狗一阵激动的喷嚏。
许粟靠在门槛上。
看着自家傻狗这副德行。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胸腔震动,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这呆子,还知道找媳妇了。
“粟哥,这狗我认识!”
李二狗提着鱼篓从外面挤进来。
满头大汗,指着那条黑狗。
“这是隔壁王家屯老李头的宝贝疙瘩,十里八乡最俊的土狗。”
“估计是闻着味儿,一路跟着咱们回来的。”
许粟摸了摸下巴。
胡茬有点扎手。
“去,把老李头叫来。”
他指了指那条黑狗,“带上钱。”
不到半小时。
老李头气喘吁吁地跟着李二狗进了庄园。
老头穿着破洞的蓝布褂子,手里捏着个旧烟袋。
一进门,看着满院子的金砖和紫檀木。
腿先软了一半。
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粟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个刚洗干净的紫砂杯。
“大爷,这狗我看上了。”
他语气平淡,没绕弯子。
直接从八仙桌上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
整整五千块。
“吧嗒”一声扔在桌面上。
“当给二狗的彩礼了。”
老李头看着那一沓红通通的钞票。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条乡下土狗,平时卖个五十块钱顶天了。
这五千块,够他买头大肥猪了。
他连连点头,生怕许粟反悔。
抓起钱,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小黑狗算是正式在庄园落了户。
许粟给它起了个名,叫“黑煤球”。
没别的意思,就是顺口。
这天下午。
陈阳的工程队被许粟一个电话叫了回来。
不是修主屋,而是专门在院子东角的避风处。
给这两只狗搭狗窝。
许粟的要求苛刻。
“不要那种塑料狗笼子。”
他指着那堆剩下的金丝楠木边角料。
“用这些料子,打个双开门的木屋。”
几个老木匠听得直嘬牙花子。
拿金丝楠木给狗搭窝?
这狗比人都精贵。
但拿了钱,干活绝不含糊。
榫卯结构的木屋很快成型。
顶上铺着防雨的青色小瓦,下面垫着防潮的太湖石。
甚至在木地板底下,陈阳还找人铺了一层小型的地暖管。
直接连着主屋的恒温系统。
到了晚上。
狗窝建好了。
金丝楠木的甜香混着刚铺的软稻草味。
两只狗躺在恒温的木屋里。
舒服得直打呼噜。
许粟从双开门冰箱里拿出两块没吃完的澳洲m9和牛骨头。
扔在狗窝前面的青石板上。
“当啷。”
骨头砸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李二狗和黑煤球立刻扑了出来。
两只狗一人抱着一块骨头,啃得吧唧作响。
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这种吃了睡、睡了啃和牛的神仙日子。
让两只狗的皮毛不到几天就油光水滑。
许粟站在廊檐下。
看着这两只狗的惬意生活。
双手插在灰色运动裤的口袋里。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庄园里,总算多了点热热闹闹的活气。
他转过头,看向天边。
原本被夕阳染得通红的云层。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大片沉甸甸的黑灰色。
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
死死压在后山的山尖上。
空气突然变得极度沉闷。
一丝风都没有。
树叶静止在半空中,连虫鸣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山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像是有人用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把这方天地死死捂住了。
许粟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皱了下眉。
抬手扯了扯领口,试图让空气流通一下。
皮肤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黏汗。
就在这时。
“轰隆——!!!”
毫无征兆的。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在庄园头顶的黑云深处,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