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博基尼的宽大后轮在深深的黄泥坑里疯狂打滑。
发动机的嘶吼声变了调。
尖锐得像是在死死撕扯一层铁皮。
黑色的橡胶宽胎和湿润的烂泥死命摩擦。
泥浆四处飞溅。
黄褐色的泥点子甩起两米多高,直接糊在旁边的红砖土墙上。
车底盘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音。
死死卡在了路中间那道隆起的硬泥坎上。
车子前倾着,一动不动。
车厢里,叶辰死死踩着油门踏板。
昂贵的限量版潮鞋底沾了一点泥水。
在金属踏板上滑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脚。
“砰!”
右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翻毛皮的方向盘上。
方向盘中间的金牛车标磕着指骨。
一阵生疼。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一块。
一股火气顺着胸口直冲天灵盖。
出风口的冷气吹在脸上,他却觉得额头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油汗。
外头动静太大。
村里看热闹的人很快围了过来。
几个刚从水稻田里回来的汉子扛着铁锄头。
站在烂泥路边上。
伸长了脖子,盯着这辆趴在泥坑里的亮绿色矮车。
“这铁壳子咋长得跟个大蛤蟆似的,底盘贴着泥,能开咱村的路?”
赵四吐了一口黄褐色的浓痰,指着那扇扁平的车门。
“你看那排气管,突突往外冒蓝火,别是发动机烧了吧。”
旁边的大妈嗑着瓜子。
瓜子皮吐了一地,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叶辰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外面这群指指点点的人。
玻璃上糊了一大片甩上来的泥浆,视线有些发灰。
他觉得脸皮一阵火辣辣的发烫。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脸上爬。
他叶少什么时候在这种穷山沟里出过这种丑。
他右手一把扯住换挡拨片。
猛打方向盘,右脚再次死死踩向油门。
“嗡——”
后轮再次爆发出疯狂的空转。
一股浓稠的黑泥水“哗啦”一声飞了出去。
泥水直接溅了靠得最近的赵四一身。
灰色的旧背心上全是大块的泥巴,顺着布料往下滴。
村民们吓了一跳,呼啦啦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骂骂咧咧的声音瞬间大了几个分贝。
许粟正踩着那双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
在庄园高墙外面溜达。
灰色的运动裤腿卷到小腿肚上方。
他手里捏着一根折断的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草籽随着动作掉落在地上。
听到村口这边的引擎嘶吼,他皱着眉头大步走过来。
透过村民人群的缝隙。
他看到一辆亮绿色的跑车死死卡在进村的唯一通道上。
把那条本来就窄的黄泥路堵得严严实实。
旁边那辆一千两百万的重卡房车。
刚好被这辆车挡住了倒车的出路。
许粟扔掉手里的狗尾巴草。
草茎落在泥水洼里,溅起一滴水珠。
他没去敲跑车的玻璃。
也懒得跟车里那个一直轰油门的蠢货废话。
转身快步走回老宅院子。
从偏房墙角的那堆杂物里。
翻出一条小孩胳膊粗的生锈铁链子。
铁链子很沉,拖在青石板上。
发出刺耳的哗啦声,蹭出一道白色的划痕。
他把铁链子直接扔进那辆蓝色的电动三轮拖拉机车斗里。
“哐当。”
铁皮斗被砸得猛地一晃。
车钥匙插进去一拧。
1200w的电机发出熟悉的低沉嗡鸣。
许粟坐在黑色人造革车座上,右手拧动油门把手。
三轮车碾过地上的碎石子,直接开出了院门。
突突突地开到了那辆兰博基尼的正前方。
叶辰还在车里用力砸着方向盘。
突然看到一辆破旧的蓝色三轮车停在挡风玻璃前面。
车头上连个挡风玻璃都没有。
一个穿着旧黑短袖的男人跳下车。
手里拖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子,踩着泥巴大步走过来。
许粟走到跑车车头前。
蹲下身子,左手在沾满泥水的碳纤维前唇下面摸索了两下。
手指抠开那个隐藏的拖车钩盖板。
塑料盖板掉在黑色的泥巴里。
他把粗铁链子的一头,死死扣进拖车环里。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锁扣声。
叶辰在车里看呆了。
他按下按键,降下车窗玻璃。
一股闷热的热浪卷着强烈的土腥味扑进冷气充足的车厢。
“你干什么!”
叶辰嗓子有点劈叉,声音大得有些破音。
“我这车碳纤维前保险杠几十万,你拿这破铁链子刮坏了赔得起吗!”
许粟没搭理他。
转身拖着铁链子的另一头。
挂在三轮车的尾部大架上,用力绕了两圈打个死结。
他走到兰博基尼的驾驶座旁。
抬起左手,在低矮的车顶上重重拍了两下。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挂空挡,松手刹。”
许粟的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路堵了。我拉你出来。”
叶辰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
刚想开口骂人。
但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村民,还有那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
他咬死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句脏话咽了下去。
舌尖尝到了一丝咸涩。
他不情愿地把手放在中控台上,推到空挡位置。
食指抠起电子手刹的按键。
许粟转身跨上三轮车。
脚底踩稳了塑料踏板。
右手死死攥住油门把手,直接用力拧到底。
电机瞬间发出超负荷的嘶吼声。
三轮车的后轮胎在泥地上猛地摩擦。
冒出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和黑烟。
连接两辆车的铁链子瞬间绷得笔直。
发出嘎吱嘎吱的紧绷摩擦声。
干结在上面的铁锈簌簌往下掉,落在黄泥水里。
兰博基尼沉重的车身猛地往前耸了一下。
底盘在坚硬的土坎上死死摩擦。
发出一长串让人牙酸的金属刮擦音。
“呲啦——”
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用力划过黑板。
叶辰在车厢里听得浑身肌肉一紧。
心脏都在滴血。
双手紧紧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十根手指的关节全白了。
许粟根本没管跑车的底盘会不会烂。
他身子往前倾,死死压住三轮车的车头。
油门死踩着不放。
伴随着剧烈的突突声和滚滚黑烟。
几千万的超级跑车,被这辆七千八百块钱的农用三轮车。
硬生生、粗暴地从泥坑里死命拖了出来。
一路拖行了十几米远。
一直拉到前面干爽平整的硬土路上。
铁链子瞬间松垮下来。
砸在地上,溅起几点浑浊的泥水。
许粟停下三轮车,捏死刹车。
拔掉后座上的链子钩。
随手把铁链扔回车斗,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他双手互相拍了拍手心沾上的铁锈渣子。
兰博基尼车内。
叶辰手指摸上车门开关。
用力往上一推。
剪刀门向上扬起,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嘶排气声。
他一条腿迈出车厢。
昂贵的潮鞋直接踩在黄泥巴上。
软烂的泥水瞬间漫过鞋面白色的边缘,糊住了一半鞋带。
他顾不上心疼鞋子。
大步冲到车头前面。
亮绿色的碳纤维前保险杠上。
被那根粗糙的生锈铁链子,硬生生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白色印子。
底下的防刮条已经断裂。
歪歪扭扭地挂着,摇摇欲坠。
叶辰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脖子上的一根青筋突兀地蹦了起来。
他堂堂京城圈子里的顶尖大少。
开着几千万的大牛超跑。
竟然被一辆破烂不堪的农用三轮车,像拖死狗一样从泥坑里硬生生拽出来。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乡下人还在交头接耳。
偶尔发出一两声毫不掩饰的哄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比在京城顶级会所里被人当面泼酒还要丢人。
叶辰脸色发青。
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把沾了泥水的手伸进运动裤兜里。
猛地掏出一个黑色的爱马仕鳄鱼皮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