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钢锯。
从几十公里外的盘山公路拐角处。
猛地撕开了小山村刚刚恢复的宁静。
声浪由远及近。
带着尖锐高亢的机械嘶吼。
震得路边树枝上的麻雀惊慌乱飞。
一辆亮绿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超跑。
贴着灰黑色的柏油路面疯狂疾驰。
车身低矮得像贴在地上飞行。
V12自然吸气发动机在深山里尽情咆哮。
巨大的排气声在山壁间来回碰撞,产生沉闷的回音。
车厢里开着冷气。
叶辰穿着一件带大Logo的黑色短袖。
单手把着翻毛皮的方向盘。
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的机械腕表。
表盘闪着冷硬的银光。
他是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顶级富二代。
平时玩的都是千万级别的超跑和高定奢饰品。
昨天夜里,他在三里屯的酒吧卡座喝酒。
手机里的几个超跑群全炸了。
几百条消息全在讨论一个皖南山沟里的神秘土豪。
视频里那根紫檀木房梁,还有拿百万金丝楠根雕烧水的画面。
被人截成动图疯狂转发。
叶辰当时就把手里的香槟杯砸了。
玻璃渣溅在真皮沙发上。
他觉得这纯粹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作为资深奢饰品玩家,他太懂那些名贵木料的行情了。
那种级别的老料,有钱都不一定能弄到。
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连柏油路都没有的破山沟里?
这绝对是哪个mcN传媒机构搞的剧本。
找个废弃院子,弄几块染色的破木头。
故意拍出那种漫不经心的降维打击感。
纯粹是用来吸粉割韭菜的套路。
他的车库里停着十几辆跑车。
随便挑一辆出来,都能买下这个村子的所有地皮。
他平时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拆穿那些在网上装富的假货。
看着那些人被揭穿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觉得比在赛道上飙车还爽。
这次的视频太火了。
甚至连他圈子里的几个长辈都在讨论。
这让他极度不爽。
今天一大早,他连觉都没睡。
直接把车库里这辆底盘最低的大牛开了出来。
他要亲自来这地方“打假”。
把那个乡下网红的假面具当众撕下来。
顺便开着超跑在这个破村子里炸一圈街。
教教那帮没见过世面的网民,什么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兰博基尼冲下省道。
拐进了一条通往村里的乡镇水泥路。
路面变窄了许多,到处是龟裂的纹路。
叶辰没有松油门。
右脚反而往下踩了一点。
转速表指针瞬间飙升红区。
排气管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尾焰。
“砰!砰!”
两声巨大的放炮声。
像过年放的二踢脚。
声浪在狭窄的村道上震耳欲聋。
路边两只正在烂菜叶堆里刨食的土鸡吓疯了。
咯咯惨叫着,扑腾起一米多高。
羽毛乱飞。
一头撞在旁边的土墙上,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一条拴在木桩上的大黑狗狂吠不止。
铁链子挣得哗啦啦直响。
低矮的车身卷起一大片灰白色的浮土。
尘土飞扬,像一条土龙跟在车尾。
几个坐在树底下抽旱烟的老头被呛得连连咳嗽。
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全都瞪大浑浊的眼睛,盯着这个发出怪声的绿色铁王八。
叶辰一脚重刹。
跑车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住。
碳纤维前唇离地面凸起的石块只有不到五厘米。
剪刀门向上缓缓升起。
一股浓烈的高级古龙水香味飘了出来。
混进了空气里的牛粪味中。
叶辰探出半个身子。
摘下脸上的黑色蛤蟆墨镜,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冲着小卖部门口一个拿蒲扇的大妈扬了扬下巴。
“喂,大妈。”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语速很快。
“网上那个天天烧钱拍视频的土包子,住哪条道?”
“就是盖了个青砖大院子那个。”
大妈被尾气呛得直皱眉头。
拿蒲扇在鼻子前用力扇了两下。
粗糙的手指往村东头指了指。
“往东一直走。最东头高墙大院就是粟子家。”
“不过前面修路压坏了,你这趴地上的车底盘太矮,估计进不去。”
叶辰扯了一下嘴角。
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把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没有我这车进不去的地方。”
他缩回车厢,拽下剪刀门。
“砰”的一声闷响。
车窗玻璃缓缓升起。
兰博基尼重新起步。
顺着大妈指的方向开了过去。
不到五百米,水泥路到了尽头。
叶辰踩下刹车。
车速降到了龟速。
他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况。
周围的几栋土房墙皮剥落。
墙角长满了绿色的青苔。
几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蹲在墙头上,被引擎声吓得窜进草丛里。
前面是一段纯粹的黄泥土路。
前两天下过一场大雨。
加上许粟买建材,重型卡车和拖拉机连着压了好几天。
这条土路已经被碾得稀烂。
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像两条壕沟。
泥坑深得能没过成人的脚踝。
中间拱起一道高高的硬泥脊背。
泥坑里还汪着黄褐色的积水。
水面上漂着几根烂草叶子和动物的粪便。
这路况,连越野车开进来都得小心翼翼。
更别提这辆为了赛道而生的兰博基尼了。
叶辰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
烂泥路的尽头。
隐约能看到那辆灰黑色的庞大越野重卡房车。
像一座钢铁堡垒一样停在空地上。
房车旁边,是一堵高大厚重的青砖围墙。
这就是视频里的那个庄园。
目标就在眼前,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叶辰握着翻毛皮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有些打滑。
他在大腿的裤子上用力蹭了两下。
擦掉汗水。
退回去?
他开了大半天的车,跑了几百公里来这破山沟打假。
连正主的面都没见着。
就被一条烂泥路给劝退了?
这事要是传回京城那个富二代圈子里。
他叶少以后还怎么在群里抬起头。
脸都丢尽了。
叶辰死死盯着那条烂泥路。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车厢里的冷气打在脖子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看着那辆停在远处的重型房车。
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不就是一条烂泥沟。
只要冲过去,停在那扇大门前。
他就能把那层神秘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破泥路,老子大不了花钱修车。”
他咬了咬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块硬邦邦的轮廓。
右脚挪到油门踏板上。
不再犹豫。
叶辰看着前面泥泞不堪的进村土路,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轰了上去,紧接着底盘传来“咔嚓”一声闷响,车子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