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收紧。
何沉腰间甲片咔咔作响,整个人已被拖进水下。
陆澈踏碎石台。
轰!
河面炸开一个丈许水坑。
破浪真气膜覆盖全身,他顺着那只巨壳下坠,武刀在水中扯出一道暗青直线。
惨白人手还在收拢,五指嵌入何沉甲缝,扯得筋肉渗血。
刀锋横扫。
噗嗤!
十几条手臂沿腕部齐齐断开。
金阶斩生顺着断口压入,血肉间试图重新接合的黑丝迅速枯死,断手像一群泡烂的死鱼,翻滚着沉入河底。
陆澈抓住何沉后颈,将人向上一掼。
何沉撞出水面,岸边军士甩出铁索,七手八脚把人拖上断堤。
水下那只甲壳却没有逃。
它向下一沉,甲壳底部裂开几道缝隙,数只黑皮囊顺着淤泥滚向清澜河支渠。
袭击何沉,只是为了挡视线。
陆澈抬手。
二十五丈引力场收拢。
淤泥大片塌陷,甲壳被硬生生扯了回来,它边缘剩余的人手疯狂扒住河床,五指抓出几十道深沟,仍被拖得不断后退。
武刀从甲壳侧面贯入。
咔嚓!
厚壳裂开。
里面没有海兽脏腑,只有湿漉漉的木架、封灵铁片,以及一名蜷缩其中的短甲男人。
活人。
半边身体已经和甲壳长在一起,脊背插着几根黑色骨管,胸腔还在起伏,被刀光照到的一刻,舌头顶向后槽牙。
寒息落下。
冰霜封住下颌。
陆澈拧转刀柄,将整片甲壳掀开。
灵渊扫过男人全身。
一层阴冥死气,一层镇海朝血牌气息,还有十几道牵引,分别指向西城、北渠与地下旧水网。
刚才滚出去的黑皮囊,只是其中一批。
男人牙关不能动,眼珠却在笑。
陆澈按住他胸口。
明镜向内一压。
破碎画面从对方意识边缘翻出来。
废盐井,地下水渠,成排浸泡在黑水中的人形肉囊,还有一张画满红点的临江水网图。
每一个红点,都连着城中水井。
陆澈拔刀。
男人连同背后木架被一线切开,气血核心断裂,笑意还僵在脸上,人已经没了。
他提着半截尸体浮出水面。
“封城,所有水井停用,五闸落锁,十二处排水口一并封死,谁敢开闸,先杀再问。”
赵崇胸口还缠着夹板,看到甲壳里的短甲,脸色难看得像嚼了黄连。
“镇海朝的人?”
“他们想把临江变成一座尸城。”
何沉被割开的腰甲重新扣好,肋侧全是淤血,拄枪站起来吐出半口河水。
“我带水战营下去。”
“你守地面。”
陆澈看了他腰间一眼。
“再下去,捞你耽误事。”
何沉嘴唇动了动,没争。
赵崇调动城防封锁各处井口,唐勉带人展开旧水网图,将废井、暗渠和盐道逐一标出。
裴青禾赶到时,甲壳内的黑水已经渗进石缝。
她蹲下刮取少许,滴进药盏,银白药液瞬间变成灰黑。
“活人饮下后,半个时辰入肺腑,一个时辰开始纤维化,顺着水井铺开的话,城里撑不到天亮。”
陆澈拿起水网图。
“能找到最浓的地方吗?”
“每条支渠都取水,我给你指路。”
裴青禾把药箱扣紧,又换上一双鹿皮手套。
“别把尸体剁得太碎,毒会散得更快。”
“那便留整的。”
一刻钟后,陆澈带着水战营进入西城暗渠。
军士只负责封路、打捞黑皮囊。
杀人由他来。
地下水网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头顶石壁不断滴水,腐臭泥浆漫过小腿,寻常火把在阴冥死气里燃不了多久便会发青熄灭。
夜瞳铺开,黑暗与白昼无异。
第一批死士藏在排水孔上方,六人同时落下,手中军弩已经扣动。
引力偏转。
骨矢擦着两侧扎进石壁。
武刀出鞘。
一刀,六颗脑袋撞上渠顶,又落进污水,断颈处没有血雾,斩生将气血全部截在体内。
第二批守在旧闸后,人数更多,为首之人有归元初期气息,双臂布满寄生黑纹,阴冥死气硬催出来的空架子。
他刚撑开护体真气。
刀尖已经贯入眉心。
贯穿之力沿头骨炸开,颅内黑丝连同气血核心一起碎成烂泥,剩下的人转身就跑。
流水步掠过狭窄水道,脚步声只响了几次,人全部倒下。
每一个都只有一刀。
入口处,裴青禾不断接过各支渠送回的水样,将不同颜色的药旗插上水图,毒性最重的位置逐渐连成一线。
不是朝水井扩散。
是在向旧兵库下方汇聚。
“他们在喂东西。”
裴青禾取下最后一面黑旗。
陆澈看了一眼,带人转入最深处的废弃地窟。
沿途死士不断扑出,三十多人,水道太窄,归元境威压压下来,凝脉境连转身都做不到,通灵境稍好些,能拔刀,然后和刀一起断。
不到一个时辰,全部清净。
最后那人跪在地窟中央,腰部以下嵌进肉膜,腹部被黑线缝得鼓胀,看见陆澈时没有攻击,只把手按向胸口骨片。
刀光先到。
手掌落地。
第二刀切断颈骨。
人没了,腹部仍在起伏。
裴青禾确认地窟清净后才下来,窄袖药衣被污水浸到腰间,湿布贴紧腿侧,顾不上整理,跪在尸体旁划开腹部缝线。
刀尖刚挑开一层黑膜。
咚!
地窟里的污水同时震出涟漪。
裴青禾的脸色白了。
她将两指按在那团肉膜上,停了足足三息。
下一声震动从更深处传来。
沉重,缓慢,整座地下水网都跟着轻颤。
“这不是普通母体。”
裴青禾抬起头,“这东西我看不透。”
陆澈则凝重起来:“看不透是正常的,因为它有准天罡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