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一夜未动。
聚在入海口外三十里，像被浅水区某种东西拦住了。
最外层鱼群不断往前挤，前面的畸变海物被压成血泥，后面的仍在向上堆叠。
海风吹来的全是鱼腥和腐肉味。
潮感扫过外围，只捕捉到大量甲下级以下的气息。真正强的东西都藏在鱼群底部，借着上方千万条活物遮掩，灵渊也只能扫到三四道模糊轮廓，判不出具体等级。
何沉将重弩阵分成三层。
第一层放断堤，第二层架城墙，最后十六架对准清澜河主道，防止鱼群涌入内河。
“照这速度，午后便会撞上水栅。”
他肋下旧伤还没拆药布，长枪却已经提在手里。
陆澈站在河口石台上。
“黑潮接战前，河面留给我。”
何沉看了眼他手里的鱼竿。
“你……准备钓哪一条？”
“咬钩的那条。”
骨鲲心核旁最后一块软肉被挂上铁钩，鱼线换成黄级海兽筋，末端还接了一丈长的锁船链。
鱼钩落水。
黑潮外围出现一阵骚动，成片低阶畸变鱼想靠近，却又畏惧骨鲲残留的阴冥气息，在鱼钩外围反复打转。
半个时辰后，水下忽然安静。
灵渊感知中，一道细长气血从淤泥底部贴过来。
没有直接咬饵。
它绕着鱼钩转了三圈，口腔内喷出大片墨绿毒雾，周围十余丈水域迅速变浑，几十条低阶畸变鱼连骨头一起融掉。
鱼线开始发黑。
陆澈手腕一提。
鱼钩在水下划出半圆，准确钩进那东西下颌。
整片河面炸开。
一头五丈长的深海鲶鱼冲出水面，鱼头占去半截身体，十二根触须末端长着灰白骨刺，背部遍布渗毒的肉瘤。
甲特级。
鱼头一甩就要扯断钓线，引力先一步压住鱼身。
五丈躯体砸回浅滩，毒液溅上石堤，青砖冒起大片白烟。鲶鱼张开布满倒齿的嘴，腹中气血鼓胀，准备再喷一次毒潮。
陆澈拔刀。
刀光从鱼口贯入。
头骨和脊骨被一线切开，气血核心跟着裂成两半。
鲶鱼砸进水里，抽搐两下便死透了。
一刀，甲特级异种毙命。
水战营用铁链将尸体拖上岸，裴青禾派来的军医刚割开一处肉瘤，手中银刀便被腐蚀成黑水，只能连着铁架封存。
申时，黑潮距离水栅只剩十八里。
青白光幕展开。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腐渊吞脉鲶x1（甲特级深海异化种；极烈海毒）】
【词条结算：化渊（金色）x1】
【外来药力与异种气血入体后，可自行剥离九成杂质与冲突属性】
【安全吸收上限提升至高于自身一个大境界，超出肉身承载部分暂存于归元灵壳外层】
【与天息及经衍产生共振，外来能量可沿安全回流路线完成同质化，转化效率提升七成】
【每完成一次完整转化，归元灵壳微损伤与经脉淤塞同步清除】
【永久生效，可叠加】
金光落入气海。
天息率先震动，五倍气海向内收缩，经衍同时推演出七条新的能量路线。原本需要药师调和数次的异种气血，在体内被拆分成纯粹的可吸收部分，淤塞的节点一处处打通。
陆澈收了鱼竿。
转身去了楼船。
李长虹仍在第三层船舱看海图，桌上多了三份皇都急报，靖海侯私印旁还放着一块刚切下来的黑色令牌。
“我要战备库里的黄上级心核。”
李长虹抬头。
“你刚入归元初期，那东西的主人生前是黄上级巅峰。一块心核就能撑爆三个归元中期。”
“我能吸收。”
“凭什么？”
“凭它今天能用。”
没有解释更多。
李长虹盯着他看了几息，抓过靖海侯私印。
“若你炸了，楼船不赔东院棺材。”
一炷香后，暗蓝心核送到河口。
封灵罩刚打开，沉闷兽吼便从核心内部传出，周围水面向下凹陷，几名搬运军士胸前甲片同时震裂，嘴角溢出血线。
黄上级海兽残留的气血威压。
陆澈盘膝坐下，双掌扣住心核。
吞。
暗蓝能量钻入掌心，右臂血管顷刻鼓起，皮肤浮现大片深蓝斑块。狂暴气血沿经脉冲向心脏，经过第一处归元节点时被分成七股。
经衍分流，化渊剥离。
九成毒性与残念被压入灵壳外层，凝成一圈墨色硬痂，剩余能量被天息同质化，化作暗金归元真气。
第一周大循环完成。
石台下陷半寸。
第二周。
灵壳第二层纹路彻底闭合。
第三周。
心核表面裂开。
暗蓝光芒一寸寸熄灭，陆澈体内真气却在原本的极限上继续攀升，气海边缘向外扩张，四十一处归元节点发出密集震鸣。
咚，咚，咚。
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黑潮已经逼近十二里。
重弩上弦，城头数千守军全部就位。
何沉站在断堤最前方，长枪指向海面，正要下令点燃第一道火沟。
身后脆响。
咔嚓。
陆澈体内暗金灵壳完成第二次质变，归元真气由金转沉，体内大循环扩大一圈，五倍气海随之拔高，外泄气息将脚下石堤压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归元中期。
成了。
陆澈睁开眼。
还没起身。
锐感没有向他示警。
因为水下那东西的目标不是他。
何沉脚下石堤崩碎。
一只覆盖着惨白人手的巨大甲壳从河底冲出来，数十条手臂沿甲壳边缘伸展，五指同时攥住何沉腰身，将他一把拖向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