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清晨垂钓回来的路上,陆澈在东院门口撞见了一个人。
方淮。
清澜河畔的钓友。
他今天不是来钓鱼的。
他站在东院门口,像是在等人。
见陆澈走来,方淮快步迎了两步,面色有些犹豫。
“陆兄。”
“方兄。”陆澈点头。
方淮搓了搓手,似乎在组织措辞。
片刻后开口:“有个事想问问你,你……最近有没有收到钱大人那边的邀约?”
陆澈看了他一眼。
方淮是外编散修,铸骨境圆满,平日在清澜河钓鱼。
他的层级接触不到副使这个级别的人。
“你收到了?”
方淮苦笑了一下:“不是我,是我一个同乡。
他在西院做杂役,昨天钱大人身边的人找到他,让他帮忙递个话给我。
说后天晚间钱大人在城南云来居设宴,请了十来个年轻修士吃饭,让我也去。”
城南云来居。
不是武备司内部,是外面的酒楼。
陆澈目光微动。
方淮继续道:“我一个铸骨境圆满的外编散修,钱大人犯得着请我吃饭?
想来想去,觉得是不是因为我跟你常在清澜河碰面,被他的人看到了,他想通过我来……”
方淮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
钱穆请方淮吃饭,目的不是方淮。
是通过方淮这层关系来接近陆澈。
第二步棋。
第一步是冯喻的直接试探,被他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
第二步就转了弯,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手法不粗暴,甚至称得上体面。但目的太明显。
陆澈看着方淮:“你想去?”
方淮摇头:“我不想被当棋子,但又怕不去得罪人,钱大人毕竟是副使,我一个外编散修……”
“去。”陆澈道。
方淮一愣。
“去吃顿饭,听他说什么。
别替我传话,别替我答应任何事。
他问起我,你就说不熟,只是在河边碰过几面。”
方淮眨了眨眼,随即明白过来。
去了,不得罪人。
不传话,不担责。
至于钱穆能从方淮嘴里套出什么有用信息……一个只在河边碰面点头之交的钓友,能知道什么?
“明白了。”方淮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陆兄指点。”
陆澈摆了摆手,进了院门。
方淮在身后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院中。
陆澈将鱼桶放在石桌旁,洗了手。
钱穆的布局在加速。
先是冯喻正面试探,再是方淮曲线迂回。
如果第二步仍不奏效,第三步会是什么?
他不急着想。
唐勉说得对,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应对。
不主动站队,不刻意疏远。
让钱穆的每一步都落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午饭是清蒸血脊砂鲉。
灵气走筋膜,微弱但确实有感知。
午后运脉。
第三循环拓宽进度持续推进。
傍晚垂钓。
今天去晚了些,在石台上只待了一个时辰。
钓了一条银潮走鲈和一条铜脊刃鲈。
回来时暮色已浓。
光幕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潮走鲈x1、铜脊刃鲈x1(品质一般)】
【词条结算:石肤(蓝)x1】
【石肤(蓝)叠加第五层:防御层次向质变门槛逼近。
承受凝脉境后期全力连续打击时防御效率不衰减,持续时长延长至七十五息;
被动反震效果稳定于四成,反震附带的真气紊乱时长延伸至两息,令攻击者在紊乱期间全身真气凝聚力下降三成,几乎无法组织有效的后续攻击;
新增效果:当一次性承受超出石肤防御上限的致命打击时,石肤壁垒不会瞬间崩碎,而是以龟裂不碎形态维持三息的残余防护,为闪避或反击争取窗口。永久生效,可叠加。】
龟裂不碎。
陆澈的目光凝了一息。
这是一个保命效果。
哪怕遇到超出他防御极限的一击,石肤也不会直接报废,而是给他三息的缓冲时间。
三息足够他以流水步脱离、以寒息冻滞对手、或以韧骨储能完成一次拼命反击。
反震四成加两息真气紊乱加三成凝聚力下降。
打他的人不仅要承受近半力量的反弹,还要在两息内丧失三成的真气凝聚力。
两息内出不了重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抗揍了。
这是越打越亏。
陆澈收起光幕。
嘴角的弧度一闪即逝。
他盘坐运脉。
子时双重凝练。
一夜。
……
第四日。
又是平静的一天。
清晨垂钓,午后运脉,傍晚日结。
今日的收获比昨天好些。
三十二丈深度钓到一条从未见过的暗紫色小鱼,约一斤半,鳞片表面有极细的银色纹路如同电路图般交错排列。气血浓度中等,无攻击性。
日结触发的是明镜蓝色第五层。
【明镜(蓝)叠加第五层:精神感知向纵深拓展。
感知半径扩展至十五丈;
十五丈内对目标精神状态的深层解析可触及潜意识层面,判断对方是否在刻意伪装情绪或隐瞒意图;
精神反推效果增强,反推造成的精神刺痛延长至两息,刺痛期间对方注意力被动分散,对外界感知能力下降两成。永久生效,可叠加。】
识破伪装。
十五丈内,任何人在他面前刻意伪装情绪或隐瞒意图,他都能看穿。
陆澈的第一个念头是钱穆。
那个在码头上带着温和笑容、内心却满是算计的副使。
如果下次再面对面,十五丈的明镜将把他的每一层伪装都剥得干干净净。
不止是钱穆。任何试图在他面前演戏的人,都将无所遁形。
但陆澈随即想到一个问题。
钱穆的修为看不出深浅。
如果对方精神力远超自己,明镜的效果可能会被压制。
唐勉说过,三方头领都在凝脉境内。
但具体是凝脉后期还是圆满,没有明说。
如果钱穆是凝脉圆满……
他的明镜能不能穿透凝脉圆满修士的精神防御?
不确定。
但至少对凝脉后期以下的人,明镜第五层已经近乎无敌。
陆澈合上光幕。
子时凝练。
一夜。
第三循环的拓宽已经接近收尾。
膀胱经全段的脉道宽度已达到成熟标准的九成。
再有三四日,凝脉中期巅峰触手可及。
……
第五日。
今天是第二次深潜侦察日。
辰时,城东码头第三号栈桥。
卫青山已经在船上等着了。
灰白瞳仁在晨光中泛着微冷的光泽。
“上次你说三天上浮五丈。”卫青山开门见山,语速比上次快了些,
“昨日巡海哨在五十五丈处发现了两条甲中级的碟形鱼。
和你描述的一样,扁平如碟,背部突起。”
五十五丈。
上次在七十丈。
三天前侦察时到了七十丈。
现在又过了三天,到了五十五丈附近。
三天又上浮了十五丈?
不对。
上次是从七十五到七十,五丈。
这次直接从七十跳到五十五,十五丈?
速度加快了。
“确认是同两头?”陆澈问。
“体型和行为模式一致。”卫青山道,“巡海哨不敢靠近,远距离观察的。”
如果碟形鱼到了五十五丈,那甲上级甲壳巨物现在应该在六十五到七十丈之间。
而那头甲特级……
“下去看。”陆澈翻身入水。
快船离岸,驶出入海口。
相同的位置下锚。
陆澈入水,直插深处。
这次他没有在七十丈停留。
潮感在六十丈就铺开了。
六十丈处潮感覆盖十丈到一百一十丈。
首先确认碟形鱼。
它们不在七十丈了。
不在六十五丈。
五十丈。
两头碟形甲中级就在他上方十丈处,距离卫青山的接应位置只有五丈。
上浮速度确实在加快。
陆澈继续下沉。
六十五丈。
潮感覆盖十五丈到一百一十五丈。
甲上级甲壳巨物的位置:六十二丈。
比三天前又上浮了十三丈。
它现在只在他头顶三丈。
陆澈没有急。
那头甲上级是领地防卫型,不会主动攻击除非他进入它的领域。
而且他的扰流屏障可以在变向时遮蔽气息。
他稳住呼吸,将潮感的注意力投向深处。
一百一十丈到一百一十五丈。
甲特级。
它的位置……变了。
不再是一百一十五到一百二十丈。
是一百零五到一百一十丈。
上浮了十丈。
陆澈的血液温度在瞬间降了一度。
它动了。
那头十五丈以上的甲特级巨兽,从三天前的一百一十五丈移动到了一百零五丈。
十丈的上浮。
而它的气血脉动频率从八息一次变成了……
陆澈凝神感知。
六息一次。
脉动频率持续加快。
从最初的十息,到八息,到现在的六息。
它在苏醒。
陆澈没有多留一息。
转身上浮。
掠过甲上级甲壳巨物的领域边缘时,流水步无损变向配合扰流屏障,完美绕开了它的感知范围。
五十丈。
与卫青山汇合。
出水,上船。
“情况不好。”陆澈的语气比平时沉了三分,“所有东西都在加速上浮。
碟形鱼到了五十丈,甲上级到了六十二丈。
最底下那头甲特级从一百一十五丈上浮到了一百零五丈。
脉动频率从八息加快到六息。”
卫青山的面色瞬间铁青。
“它在上浮?”
“十丈,三天上浮十丈。”
卫青山的手攥紧了船舷。
十丈。
如果继续保持这个速度,十天之内甲特级就会到达六十五丈。
那是巡海哨的日常巡逻深度。
二十天内到达四十丈。
那是普通渔船出海的深度。
一个月内浮出水面。
“回去。”卫青山的声音哑得厉害,“立刻回去。”
快船如箭离弦般射向码头方向。
陆澈坐在船舷上,看着身后渐远的深蓝海面。
风平浪静。
但百丈之下,一头通灵境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州府的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