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城东码头。
天色微白，海面风平浪静。
第三号栈桥尽头停着一条窄长快船，桅杆上挂着一面黑底银纹的水战营旗帜。
陆澈到时，栈桥上只有一个人。
不是何沉，不是马骥。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身材中等，穿一件深灰色的水战甲，外罩一件半旧的黑色斗篷。
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极为锐利，眼窝深陷，瞳仁颜色极浅，近乎灰白。
气息内敛。
凝脉中期。
明镜感知到的情绪：平静、警惕、以及一丝审视。
那人看见陆澈，眼睛微眯了一下。
“陆协查？”
“是。”
“我姓卫，卫青山。
水战营丙队副，今日负责你的接应。”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语速不快，
“何队正今日带甲队在外海六十丈巡逻，抽不开身。
你的特别侦察由我这边配合。”
卫青山丙队副，凝脉中期。
陆澈点头：“怎么配合？”
“我在五十丈等你。”卫青山简洁道，“你下七十丈做侦察，我在上方待命。
发现异常你上浮到五十丈，我接应你撤退。
铁珠信号照旧，一声上浮，两声有敌，三声撤退。”
标准的侦察接应配置。
一个人下深处探，一个人在中层兜底。
“明白。”
卫青山转身跳上快船。
陆澈跟上。
船离岸，顺清澜河下游驶入海口。
入海口两岸确实布置了弩阵。
陆澈潮感铺开，能感知到河道两侧各有五六人的气息隐在岸边工事后方。
铸骨境圆满到凝脉初期不等。
快船驶过弩阵封锁线时，卫青山举起一面令旗晃了两下。
岸边有人回应了一下。
放行。
出了入海口，进入外海。
水色从浅蓝变为深蓝，再变为近乎墨黑。
卫青山在深水槽上方下了锚。
“到了。”他看向陆澈，灰白瞳仁中闪过一丝微光，
“注意安全，能看多少看多少，别逞强。七十丈以下不要去。”
陆澈将斗篷解下放在船板上，只着短褐，青黑武刀固定于背后。
“下去了。”
翻身入水。
破浪自动激活。
浪罩覆盖口鼻，阻力骤降至两成半。
陆澈如一道暗影直插深海。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水压层层递增。
石肤壁垒稳定运转。
以天息翻倍后加三循环的真气总量支撑，石肤的消耗微乎其微。
四十丈。
水色已完全变为墨黑。
夜瞳启动，十一丈穿透视距让他在黑暗中依然能看见周围的水体纹理。
五十丈。
卫青山的气息停在了这个深度。
陆澈从他身侧掠过时，两人交换了一个手势。
继续。
六十丈。
水压沉重了一截。
韧骨的骨骼弹性形变自动生效，全身大骨骼在压力下微微收缩以分散应力。
配合石肤外层壁垒和破浪的阻力减免。
三重叠加之下，六十丈如同散步。
六十五丈， 七十丈。
悬停。
潮感五十丈全力铺开。
覆盖范围在二十丈到一百二十丈。
一百二十丈深处的世界在感知中逐渐浮现。
首先确认的是那两头碟形甲中级。
它们的位置比上次深潜时偏移了约五丈。
从七十五丈处挪到了七十丈。
上浮了五丈。
三天前还在七十五丈，现在到了七十丈。
它们在继续往浅处移动。
其次是那头甲上级甲壳巨物。
位置从八十到八十五丈变为了七十五到八十丈。
同样上浮了约五丈。
整个深水生态群落在同步上移。
最后。
一百二十丈处。
这一次，潮感能捕捉到更多信息了。
五十丈的感知半径让他对那个深处的存在有了比三天前清晰得多的感知。
它在一百一十五丈到一百二十丈之间。
体型……
陆澈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缩了一下。
不是十丈。
是十五丈以上。
一个十五丈以上的巨大生物信号，如同一座小山般蛰伏在深海底部。
气血波动极为缓慢沉厚，每一次脉动都如同远处传来的闷雷。
它没有在移动。
但它的气血脉动频率比三天前微微加快了。
从大约十息一次变为八息一次。
陆澈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正常的生理波动，也可能是某种苏醒的前兆。
他将所有信息刻入脑中。
上浮趋势确认。
甲中级和甲上级群落三天上浮五丈。
甲特级巨物位置未变但脉动频率加快。
虽然很慢，但上浮是事实。
够了。
陆澈开始上浮。
回到五十丈时与卫青山汇合。
两人一前一后浮出水面。
卫青山翻身上船后，看向陆澈：“怎么样？”
“群落整体上浮了五丈，甲中级从七十五到了七十，甲上级从八十到了七十五。”
陆澈拧干短褐上的水，语气平淡，“底下那头大的没动，但气血脉动频率加快了，从十息一次变成八息一次。”
卫青山的面色微微一沉。
“上浮五丈……三天五丈？”
“三天五丈。”
卫青山沉默了数息。
“照这个速度，两旬之内甲中级就会进入海口水域，甲上级一个月内也会到。”
陆澈没有接话。
这个推算他自己也已经做过了。
两旬。
甲中级鱼群进入入海口。
一个月。
甲上级甲壳巨物出现在城东近海。
至于那头甲特级。
如果它开始移动……
“回去。”卫青山沉声道，“这个情报必须今天送到。”
快船调头全速返航。
靠岸后卫青山几乎是小跑着朝武备司方向去了。
陆澈站在栈桥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人群中。
已近午时。
他没有立刻回东院。
而是转身往清澜河上游走去。
今天的深潜侦察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是他的。
石台上坐定，挂饵，抛竿。
下午的垂钓收获了两条银潮走鲈和一条血脊砂鲉。
没有稀有品种。
正常波动，不是每天都有运气。
傍晚回到独院。
光幕浮现。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潮走鲈x2、血脊砂鲉x1（品质一般）】
【词条结算：流水步（蓝）x1】
【流水步（蓝）叠加第四层：移动与闪避能力趋于极致。
任何地形条件下可进行最多四次无损变向，第四次变向后仍保留六成初始速度；
闪避时自动计算路径的精度提升至可规避同时来自四个方向的攻击；
水中环境下流水步与破浪联动增益提升至五成，水下变向时扰流屏障持续时间延长至一息半，屏障期间可完全遮蔽自身气息波动。永久生效，可叠加。】
四次无损变向。
四方向同时闪避。
扰流屏障遮蔽气息。
水下隐身。
陆澈的嘴角一扬即收。
扰流屏障遮蔽气息波动，意味着他在水下变向的同时可以完全消失在任何生物的感知中。
哪怕是甲上级的海兽，在他变向后的一息半内也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一息半的隐身窗口。
配合游速三倍和四次变向。
他在水下已经是幽灵一般的存在。
陆澈合上光幕。
盘坐运脉至子时。
双重凝练。
一夜又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