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指在匕首尖上轻轻划了一下,一滴血珠从指腹渗出来。
她没犹豫,把手指按在戒指的戒面上,暗红色的石头碰到她的血,像活物一样把那滴血吸了进去。
墨璃等了等,没等到什么反应,皱了皱眉把戒指重新揣回怀里,弯腰抱起墨沫。
走,往里走。
石室另一头有一条斜着往上的通道,墙壁上嵌着铜灯,她一路点过去,火光把通道照得昏黄幽暗。
通道弯弯曲曲的,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面豁然开朗。
她们又回到了那座悬浮岛所在的空间。
不过这次站的位置不一样,刚才她们是在最底下的那座岛旁边,现在是从一个高处平台钻出来的。
平台嵌在岩壁里,往外伸出去一截,底下是空的,九座悬浮岛像叠罗汉一样排列在半空中,从她这个位置看过去,层次分明,一口口石棺清清楚楚地码在岛面上。
墨璃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底下那些灰袍修士和傀儡人还在最底下那座岛上到处翻找,看样子没找到她们钻进去的那道石门,正急得团团转。
那个摇铜铃的灰袍人站在岛中央,脸色黑得像锅底,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
墨璃嗤笑一声,收回目光,转头往上看。
平台侧面贴着岩壁有一道铁梯,梯子是嵌在石头里的,铁条粗壮结实,虽然锈迹斑斑但看着还能承重。
梯子笔直往上,通向第二座悬浮岛。
上去。
墨璃把墨沫往上托了托。
凤夙秋走在最前面试路,他踩了一脚铁梯,吱嘎响了一声,但铁条没断。他往上爬了几步,确认结实才朝下面招手。
墨璃把墨沫背在背上,用腰带把她固定住,小姑娘趴在她背上搂着她的脖子,两条小腿垂在她腰侧一晃一晃的。
墨璃抓着铁梯往上爬,谢鸢跟在最后头,四个人像一串蚂蚱似的挂在岩壁上慢慢往上挪。
铁梯大概爬了二十来级,就到了第二座悬浮岛的边缘。
墨璃翻上去站稳,把墨沫解下来放在地上,抬头看了看这座岛上的石棺。
这口棺材比底下那口略小一些,棺盖上覆的绸布是深紫色的,边角缀着银线。
棺材周围的陶俑也有十二个,不过这次她们学乖了,一上去就把墨沫护在中间,戒备着那些陶俑。
但陶俑没动。
十二个陶俑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孔朝着棺材,和普通的陪葬俑一模一样。
墨璃走过去试着推了一下石棺的盖子,棺盖严丝合缝,推不动。
她又看了看棺材四角,每个角都嵌着一小块玉片,玉片的颜色跟刚才她放在柱顶的那块玉牌是一样的。
她没多耽搁,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没发现特别的东西,就带着人继续往上爬。
铁梯在每座岛之间都有,一座连一座,把九座悬浮岛串成了一条竖直的天梯。
她们一路往上爬每一座岛上的石棺都大同小异,棺材大小略有差异,绸布的颜色和纹路各不相同,但都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到第六座岛的时候,墨璃在棺材旁边看见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她蹲下来扫了几眼,写的是南国某一任皇帝的生平,在位多少年,做了哪些事,死了之后葬在这里。跟她之前在漆盒里看到的那卷竹简内容差不多。
就是历代皇帝的墓,没啥新鲜的。
墨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凤夙秋站在岛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底下那些灰袍修士还在第一座岛上打转,有个修士蹲在地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找机关。
凤夙秋收回目光:他们还没找到上来的路。
那就让他们慢慢找。墨璃背着墨沫,继续往上爬。
第七座岛,第八座岛,一路往上。
越往高走,风声越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娘亲,好高。
不怕,娘亲抓着呢。
到了第八座岛的时候,墨璃注意到前面七座岛上石棺的规格、陶俑的数量、摆放的位置都差不多,大同小异。
但第八座岛上的石棺明显大了一圈,棺盖上也多了许多花纹,比前面几口精致得多。
而且棺材旁边没有陶俑,取而代之的是两尊石兽,一左一右蹲在棺材两侧,雕的是麒麟的样子,张着嘴露出獠牙,看着凶得很。
墨璃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在棺尾处看见一行刻字,字体比前面那些碑文上的更古朴,笔画粗犷,像是很老的文字。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写的是南国始祖之位。
这是开国皇帝?
谢鸢凑过来看。
墨璃点头:应该是。
她伸手推了一下棺盖,这次棺盖动了,往旁边滑开一道缝。
墨璃探手进去摸了一把,摸出来一卷东西,扎得紧紧的。
她解开里面是一张羊皮地图,上头画着山川河流的走向,最中间标了一个红圈,用朱砂点的,旁边写了两个字。
墨璃凑到灯火底下仔细看,那两个字是。
又是天枢。
她想起之前在假墓室那块玉牌上也刻着这两个字,现在这张地图上也标了同样的地方。
天枢这个词她在一些古籍里见过,据说是上古时期的一处遗址,位置早就失传了,没人知道在哪儿。
她把地图卷好收起来,抬头看着最顶上那座悬浮岛。
还剩最后一座。
墨璃深吸一口气,把墨沫重新背好,抓着铁梯开始往上爬。
最后一段梯子比前面的都长,整整爬了三四十级才到头。她翻上岛面站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愣住了。
这座岛跟底下八座完全不一样。
前面八座岛上摆的都是棺材,有陶俑有石兽围着,规规矩矩的帝王陵寝模样。
可这最顶上的一座,岛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陪葬的东西,只有一座石台,台子上方悬着一幅画。
画是裱在木框里的,木框用铜条包了边,保存得极好,虽然边角有些发黄,但画面清晰得很。
画上画的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衣裳,头发松松地绾着,手里持着一柄玉如意,侧身而立,面容清丽脱俗。
墨璃盯着那幅画看了三十秒。
然后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画上那个女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鼻子、眉毛、眼睛、下巴的弧度,分毫不差。甚至连鬓角那一缕碎发弯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墨璃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画上人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凤夙秋站在她旁边也看清了画上的内容,沉默了好一阵子,开口说了句:
你跟她长得一样。
墨璃没接话。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石台跟前,仰头仔细看着那幅画。
画框底部的铜条上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了看:南国长公主夜琉璃,开国立疆,万世之功。
夜琉璃。
当初在宫里,那个废弃的宫殿离也全是她的画像,不是说是十几年前的人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墨璃脑子里嗡嗡响。
如果夜琉璃是南国开国时期的人物,距今少说也有七八百年。
七八百年前的人,画出来之后能保存到现在,本身不是什么稀罕事。
稀罕的是,夜琉璃的长相和她丝毫不差。
看来之前得到的信息,和实际的情况完全不相符。
但是如果夜琉璃是修仙者,活七八百年也是完全可能的事。
一个修仙者开创了南国,立了国之后又跑去别的地方,或者干脆隐姓埋名,也不是说不过去。
墨璃看着画上那张熟悉的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也许夜琉璃就是她。
毕竟她具身体不会变老,穿越过来之后她也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像是被人刻意抹掉。
如果那些缺失的记忆里就包含着夜琉璃这一段呢?
墨璃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漆盒,那枚银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伸手把戒指拿出来套在手指上,尺寸刚刚好,像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戒面上的暗红色石头触到她的皮肤,又开始微微发热。
墨璃闭上眼,心里那个念头转了一转,或许刚才滴血认主,血没有吸收够了?
想着她又咬破食指,把血滴在戒指上。
血珠渗进石头里,戒指猛地变得滚烫,烫得她指尖发麻,但她没松手。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戒指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手臂上蹿,像一股炙热的气流窜过她的经脉,直冲丹田而去。
那股力量冲进丹田的时候,墨璃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丹田里那颗金丹本来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这会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催动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旋转。
金丹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一道道金光从裂纹里往外迸,丹田里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动起来,一股脑地往金丹里灌。
金丹越转越快,裂纹越来越大,墨璃感觉到丹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似的,胀得她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咬着牙站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凤夙秋看她的样子顿时明白是什么回事,他一把抱起墨沫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岛面边缘处,把墨沫护在身后。
谢鸢也机灵地躲到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墨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