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叔叔也姓凤，你也是凤叔叔的爷爷吗？
凤夙秋在后面脚步一滞，冰冷的眼神中露出几分不屑。
区区凡人也敢和他扯上关系，简直就是找死。
凤德书倒是不在意，反而觉得小姑娘可爱的很，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小郡主说笑了，老臣虽也姓凤，但与后面那位公子并无亲缘。天下姓凤之人何其多，老臣只是碰巧罢了。
墨沫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缩回她娘亲怀里去了。
不是和凤叔叔有关系就好，她不喜欢这个爷爷，总觉得他不是好人。
墨璃一边走一遍在心里盘算，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坑，脚下步子不由得慢了几分。
她不相信夜琉辰，那人肯定不安好心。
凤德书察觉到她的迟疑，温声问：
殿下可是乏了？前头有家茶楼，茶点做得极好，殿下若累了不妨歇歇脚再走。
不用。
墨璃摇头，直接进宫吧。夜……陛下午后可在批折子？
凤德书点头：陛下近日政务繁忙，午后多在御书房召见大臣。殿下来的正是时候。
墨璃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抱着墨沫闷头往前走。
从码头到皇城这段路，墨璃走得不快不慢。
京城比雾隐岛热闹太多了，街道两边店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
墨沫在墨璃怀里探着脑袋东张西望，眼睛一直在那些好吃的东西上打转。
娘亲娘亲，那个红红的冰糖葫芦，沫沫想吃！
……待会儿再说。
那个白白的上面有好多小粒粒的糖霜糕，沫沫也想吃！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
墨沫瘪了瘪嘴，眼巴巴地看着路边摊上那一串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小脸上写满了我好馋。
墨璃心里好笑，面上故意绷着不松口。
凤德书在旁边看着，笑呵呵地开口：
小郡主若是喜欢，老臣让下人去买两串来。
墨沫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墨璃先一步开了口：
凤大人不必破费。小孩子吃多了糖牙疼。
凤德书摆摆手：
一串两串的，无妨。老臣的小孙女儿也爱吃这个，家里常备着。
他回头冲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心领神会，立马小跑着往路边摊子去了。
墨沫趴在墨璃肩膀上偷瞄，见小厮真的去买糖葫芦了，小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两只脚丫子在墨璃胳膊弯里晃荡。
墨璃叹了口气，拿这闺女没办法。
不过凤德书这人确实会来事儿，知道哄小孩子开心，一路上的气氛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显得刻意，也不冷淡让场面尴尬。
这人能在朝堂上立足这么多年，果然有两把刷子。
到了皇城门口的时候，墨璃脚步停顿了一瞬。
高高的城墙在她面前矗立着，朱红色的城门厚重威严，门上的铜钉颗颗圆润光洁，城楼上的飞檐翘角勾着蓝天白云，远远看去气势恢宏。
城门口站着两排甲胄鲜明的禁卫军，腰悬长刀，目不斜视。
墨璃看着这扇门，心里头百感交集。
想不到这么快又回来了，真像是一场梦。
凤德书上前跟守门的禁卫统领说了两句话，那统领立刻躬身行礼，挥手示意开门。
沉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被人推开，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出现在眼前，直通往皇宫深处。
墨璃深吸一口气，抱着墨沫踏了进去。
墨沫这会儿也不闹了，安静地趴在她娘亲怀里，两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小脸上带着几分新奇又有几分紧张，小手攥着墨璃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谢鸢和凤夙秋跟在墨璃身后，却被拦在宫门口查验了身份。
谢鸢还好，手里拎着个竹篓子看起来人畜无害，验身的侍卫翻了翻竹篓，突然从里面探出一条青黑色的蛇脑袋来，吓得那侍卫一嗓子往后蹦出去三步。
青蛇慢悠悠地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了。
谢鸢面不改色：它不咬人。
那侍卫脸都白了，抖着手在册子上记了两笔，摆摆手赶紧让他们过去。
凤夙秋倒是没被怎么为难，不过门口的侍卫多看了好几眼，又对照着名册核对了一遍，才放了行。
林逸跟在最后头，笑得直抽抽。
进了宫门之后凤德书就引着他们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宫里的路七拐八绕的，回廊长廊一条接着一条，墨璃走了好一阵子才远远看见御书房的屋顶。
凤德书在廊下停了脚步，转身冲墨璃拱了拱手：
殿下稍候，老臣先行通禀一声。
墨璃点头，凤德书便转身快步往御书房去了，绯色官袍的下摆在风中翻卷，步伐虽快却依然从容不迫，一看就是常在宫里行走的老臣。
墨璃抱着墨沫站在廊下等着。
墨沫在她怀里小声问：娘亲，这里好大呀，比咱们岛上大多了。
那个皇帝住在这里面吗？
墨璃点头，对于墨沫的问话，回答的有些敷衍。
他长什么样子呀？凶不凶？
墨璃想了想夜琉辰那张脸，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眉眼端庄，唇红齿白，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乍一看跟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似的。
但她知道那副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什么，心黑手狠，算计起来六亲不认。
不凶。
墨璃说，但也不算好人。
墨沫眨巴着眼，没太明白好人坏人之间的区别，但她直觉她娘亲不喜欢这个皇帝，于是不问了。
没过多久凤德书就从御书房出来，身后还跟着个穿青灰色内侍服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躬着身子，手里托着一卷黄绸，快步走到墨璃面前，尖细的嗓音恭恭敬敬地开口：
奴才给长公主殿下请安。陛下口谕，请殿下入御书房叙话。陛下说殿下带的人可在偏殿等候，茶水点心已备好了。
墨璃把墨沫递给谢鸢：
乖宝，先跟谢姨姨去偏殿坐一会儿，吃点点心，娘亲去去就来。
墨沫有点不情愿，揪着她娘亲的袖子不肯松手：娘亲要多久呀？
很快。
墨璃摸了摸她的头，冰糖葫芦到了没？到了你先吃，给娘亲留一颗就行。
墨沫这才松开手，被谢鸢接过去抱着。
小姑娘趴在谢鸢肩膀上，冲她娘亲摆了摆小手，小脸上的表情活像是送她娘亲出征似的，又认真又担心。
墨璃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不过还是转身跟着那小太监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墨璃跨过门槛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明亮，窗子开了半扇，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温暖的很。
夜琉辰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正低头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来。
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口用暗金线绣着云纹，衬得整个人清贵又疏离。
夜琉辰放下手里的折子，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见到亲人的欣喜，又不至于太过热络显得做作。
皇妹到了。
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案，往前走了两步，一路辛苦。
墨璃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就那么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看着他。
陛下。
她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你让萧景夜来找我的时候，可没说码头上还有右丞相仪仗等着。这么大排场摆出来，是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回来了？
夜琉辰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
皇妹是朕的妹妹，回京自然该有回京的体面。朕就是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回来了，谁也不能怠慢了你。
墨璃嘴角一撇：陛下有话直说吧。你我之间不用来这些虚的。
夜琉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但那笑意到不了底。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转身走回书案后面，从案上拿起一沓折子翻了翻，抽出一本递向墨璃。
你先看看这个。
墨璃接过来，翻开一看，是礼部尚书沈仲安的折子，字迹端正工整，措辞考究。
折子里说的是二十年前先帝驾崩前夕，也就是夜琉欣的亲父皇驾崩的时候。
可不是后来那个夜琉辰的哥哥皇帝。
夜琉欣的亲父皇曾私下召见过几位大臣，提及一件重要物事托付给了当时的公主，也就是夜琉欣。
墨璃把折子合上，扔回书案上：
既然知道那东西是给夜琉欣的，你不去问她，你把我叫回来做什么。
她又不是公主！
夜琉辰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朕知道。我已经问过欣儿了，根本没有那个东西。
既然夜琉欣都不知道的东西，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
皇帝不疾不徐的开口：
“可是皇妹，你现在顶着的身份，不就是她的吗，你怕什么。”
听见这番很有道理的废话，墨璃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不可能知道什么仙帝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