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天光微亮。
宁楚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只余下淡淡的清香。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卧房,只见庭院之中,一道素雅的身影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
“王厨娘,今日早膳清淡些,备些米粥和小菜即可,夫君昨夜劳累。”
“张统领,你带人巡视一遍府邸内外,特别是后墙,看看是否有松动之处。”
“小莲,你去将新采买的布料分发下去,让下人们都裁制两身合体的新衣。”
周清岚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多了一份威严和干练。
她没穿平日里最爱的儒裙,而是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浅紫色束腰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
那份独属于当家主母的气场,已然初具雏形。
下人们在她面前,恭敬而又信服,整个府邸的运转,透着一股昨日还未有的勃勃生机。
宁楚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周清岚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宝藏,等待着他不断挖掘。
脑中不禁飘过前世一首风靡一时的儿歌,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
周清岚似有所感,回过头来,正对上宁楚满是笑意的目光。
她清丽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昨夜的游戏着实有些难以启齿,但是为了满足自己爱郎的趣味,不得不做出诸多羞耻难耐的姿态,直到此刻想起,仍忍不住耳根发烫。所以,此刻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不过,声音却柔和了许多。
“夫君醒了?快去洗漱吧,早膳马上就好。”
“都听夫人的。”
宁楚笑着应道,转身去了净房。
用过早膳,宁楚换上一身崭新的大理寺少卿官服,麒麟补子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周清岚亲自为他整理衣冠,纤细的手指拂过他的衣领,动作轻柔。
“夫君,朝堂凶险,凡事,多加小心。”
“放心。”宁楚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今晚,我们再玩……数字游戏。”
周清岚的脸刷地一下红至耳根,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宁楚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
……
张封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几日时间,便联系到了在京城的一些昔日退伍袍泽。
这些人,个个都曾是军中好手,与张封配合起来,更可组成小型的军中战阵,战力及防御能力,远超普通护卫。
最重要的是,都是忠厚老实、身家清白,且多和张封一样,日子过的穷苦之人,懂得感恩。
宁楚一番调查、考量后,十分满意,将他们尽数招入府中充作护院,伯爵府自己的安保班底,就此初步建立起来。
除了府内琐事,宁楚近来还领了份“固定差事”。那位出了名的“乐子人”曦薇公主,隔三差五便会派人来“请”他入宫。
名义上是切磋诗词歌赋,实则就是这位不学无术的乐子人公主,在宫里憋疯了,变着法儿地逼宁楚想新奇的游戏陪她消磨时光。
起初,公主还端着几分皇家贵女的矜持,如今在他面前是彻底放开了天性。一见面,那白皙如玉的胳膊便熟练地往宁楚肩膀上一搭,动作之丝滑,神态之豪迈,活脱脱一副“好哥们儿,今天给本宫整点什么新花样”的架势。
宁楚看着身旁这位毫无公主自觉、满脑子只想找乐子的混世魔王,总觉得自己不是进了宫,而是进了京城最大的娱乐会所,而他,就是那个被强行拉去“陪玩”的头牌。
不过,比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和这位没心没肺的公主待在一起,倒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放松。不过要是有副墨镜就好了,无它,时常晃眼……
……
大理寺。
当宁楚照常踏入公房时,原本嘈杂的官署瞬间安静了片刻。
“宁少卿早!”
“见过伯爷!”
问好之声此起彼伏。
宁楚微笑着点头回应,径直走向自己的公房。
他的公房,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换上了全新的桌椅和文房四宝。
李显满脸谄媚地等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伯爷,您来了!下官给您备了些江南春的早点,您尝尝?”
这位曾经的寺丞,在“铁铸微笑”一案中作为宁楚的得力马仔,事后被推荐接替王峦,成为大理寺少卿之一。如今李显以宁楚铁杆拥趸自居,每日殷勤备至,堪称大理寺头号迷弟。
宁楚看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小弟天天变着法讨好自己,倒真让他尝到了几分作威作福的滋味。
看宁楚的平淡反应,李显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宁楚桌上,又亲自为他泡好了茶,才躬身退了出去。
公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他却没有碰那精致的早点,而是开始钻研起那半部《神象不灭经》,宁楚心神沉浸其中,只觉仿佛面对一头自太古洪荒走来的神象,威严、雄壮,气魄撼天动地。
此功法玄奥无穷,浩瀚如海。越是钻研,越觉其博大精深,妙不可言,堪称逆天级的无上法门。其内所记载的招式更是招招藏玄机,式式含至理。
比如一式“神象镇狱”,并非简单的力量爆发,而是将全身气血、劲力、乃至精神意志凝于一点,瞬间打出,其力可摧山断岳,其意可镇压神魂。
又如一招“龙象甩鼻”,看似只是一个简单的挥臂动作,却暗合某种玄奥的力道轨迹,能于方寸之间爆发出千钧之力,一旦炼成,寻常刀剑根本无法近身,便会被这股无形之力绞碎。
这些招式对战力的加持是全方位的,不仅是纯粹的破坏力,更是一种战斗的“势”,一旦施展开来,便如神象降世,威压八方,未战便已夺人心魄。
而《神象不灭经》对肉身的淬炼也堪称变态。它以真气为锤,骨骼为砧,反复锤炼筋骨皮膜乃至骨髓,其痛苦非人,但效果也极为惊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肉身强度,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或许根本不需要等百相道的灌体,单凭这《神象不灭经》,他很快就能凭借自身之力,冲开桎梏,踏入七品之境!
修炼不知时辰,就在他沉浸在这种修炼的快感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冲着他的公房而来。
宁楚眉头微动,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书生模样。
几乎在他睁开眼的下一秒,公房的门就被人敲响。
李显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脸上有些难看。
“伯……伯爷!不好了!出大案了!”李显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的颤抖。
慌什么?李显,你现在可是大理寺的少卿了!”宁楚端起茶,轻轻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问道,“说吧,到底是什么大案?”
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仿佛一剂镇定剂,让李显波动的心绪稍稍平复,但声音依旧带丝颤音。
“不……不是啊伯爷!是……是死人了!东市……东市永兴坊的墙根底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人?”宁楚挑了挑眉,“京城一天不死几个人,那才叫新闻。京兆府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小事也报到大理寺来?”
大理寺主理天下刑狱,但京城内的普通命案,向来是由京兆府先行处理。只有当案件棘手,或是牵扯到权贵、武者修士、妖邪等,京兆府搞不定了,才会上报大理寺、靖夜司等部。
李显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惊骇之意:“伯爷,这次的案子……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京兆府那边已经快疯了,府尹大人亲自派人来,说此案诡异至极,他们不敢擅专,请您……请您亲自过去一趟!”
“哦?”宁楚终于放下茶杯,来了些兴趣,“怎么个不一样法?”
李显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死者……那死者的脸……没了。”
“没了?”宁楚微微皱眉,“是被野狗啃了,还是被什么东西砸烂了?”
“都不是!”李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颤音,“是被……被一把极锋利的刀,从眉骨到下巴,给……给整个削平了!就像一张纸,被刮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额头、眼睛、鼻子、嘴……全没了!”
这番描述,让公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毁容了。这种手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静与残忍,更像是一种……极其变态的创作。
宁楚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起来。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那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
“还有……还有”李显眼神中透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还有什么?”宁楚追问道。
李显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那具尸体……京兆府的人说,墙角那破席筒里拖出来的尸体……只有上半身!他的下半身,从腰部往下……不翼而飞了!”
“什么?!”
这一次,饶是宁楚,瞳孔也骤然收缩。
无脸的尸体,现在,又多了一个被腰斩的半截身躯!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让见惯诡谲的宁楚仍瞬间升起一股刺骨寒意。这杀人方法,已经变态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