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最后十分钟,比想象中难熬。
隔离区外的观察席上,有几名得到公开许可的新生原本在讨论A级外勤资格的分项,现在全都盯着黑石台上那串越来越淡的编号。
有人说,如果0.0能读删除后的东西,那旧榜、旧规则、旧职业库都有机会翻。
也有人提醒,第四行是现状,谁碰谁倒霉。
顾宁没有回头。
“说得挺热闹。先看代价。”
赵临把机械计数器调到最灵敏的一档,又给陆沉的手腕多缠了一圈感应带。
“你要动,先动这圈。别把手往上送。”
陆沉看着废弃编号。
那串数字没有生命,也没有父亲的名字。可当最后一格倒计时变红时,他掌心还是出汗了。
想读的状态栏,和能读的状态栏,中间隔着第三条规矩。
他把它压回去。
废弃编号消失的瞬间,旧训练场所有屏幕同时黑掉。
风还在走,计数器还在响,只有光没了。
黑暗中央裂出一道横缝。缝很窄,边缘泛着灰白,像一条被压扁的纸带。里面没有图像,只有很轻的摩擦声。
陆沉的护臂先震动。
身份栏:正常。
职业栏:审判记录官。
0.0栏:待触发。
核心复核席的声音从黑石台里出来。
“已执行动作,唯一编号d-74-039。是否读取回流残响?”
顾宁的枪口抬起半寸。
“对象先报。”
“三年前废弃靶车索引,删除完成。”
“跟你父亲有关吗?”
“无关。”
“好。”顾宁这才退回线内,“读。”
陆沉按下确认。
横缝向两边拉开。
没有页面,也没有字。先是三道空槽从缝里浮出,像三枚没有插卡的夹层。第一道槽亮起灰色,槽边写着急促的两个字。
申请端。
槽内慢慢渗出一行记录。
职业库维护端。
赵临立刻把纸带压在桌上。
“来源对得上。废弃索引是职业库维护端发起清理的。”
第二道槽随之亮起。
执行席。
灰色在槽里转了一圈,露出半个轮廓。那轮廓像一枚旧印,边缘有缺口,缺口处又压着回环。
陆沉的指尖停在槽边。
系统提示跳出。
可展开执行人关联。
第三条规矩在黑石台上方亮起红边。
不得读取受保护人员现状。
“不展开。”陆沉说。
第二道槽里的轮廓停住,慢慢凝成一行字。
待核席位。
“连席位也不给全?”赵临皱眉。
核心复核席答:“本次对象为废弃索引,执行席仅保留待核字段。”
第三道槽最后亮起。
接收席。
这一次,槽里先出现一截旧纸边。纸边被火燎过,正好缺掉右下角。缺角处有半个回环,和Fd-L3-0427接收页上的烧痕重合了一瞬。
顾宁往前踏了一步。
“隔离。”
不需要她喊,程野已经把封装口推过去。
黑石台没有外泄污染,但陆沉的呼吸变重了。
第四行正在生成。
那行槽没有标题,却比前三道都亮。亮光贴着陆沉的手背往上爬,像要把他的身份栏拖进去填空。学生证角落那枚灰色小点开始闪,闪得很快。
赵临看见他指节发白。
“名字灰了!”
陆沉低头。
身份栏第一笔正在褪色。“陆”字左边那一横,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第三道槽还没读完。
接收席里的字迹正在成形。半个回环下面,四个字一点点浮出。
外部监督。
后面两个字被缺角吃掉。
“读完这一格。”陆沉说。
“污染一格半。”韩策的声音压得很低,“中止线还剩半格。”
唐衡的手悬在学校端强制断开键上。
“陆沉。”
“快了。”
接收席最后只给出四个字。
外部监督。
第四行骤然变亮,标题终于显出来。
当前状态。
陆沉松开手。
陆沉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从读取区上彻底拿开。
横缝合拢得很快。光缩回缝里,屏幕重新亮起,训练场的风声像被剪掉一段,再接上时已经有半秒空白。
赵临一掌拍下护臂断电扣。
机械计数器还在走。
身份栏那道褪色的横,慢慢补回颜色。
陆沉站稳,先看污染条。
一格半。
离强制线下两格,剩半格。
顾宁收枪。
“下次这种快了,别说。直接断。”
“嗯。”
他声音哑,却没有停太久。
“三行字段保存。第四行没有读取。”
唐衡确认学校镜像。
申请端,职业库维护端。
执行席,待核席位。
接收席,外部监督,后接字段缺失。
四端同页。
核心复核席的黑石台上,回环转了半圈。
“首次触发有效。”
冯正德在旁听区忽然抬头。
“接收席指向外部监督,我申请调取署方历史记录。”
外部监督署接口直接驳回。
“本次输出为字段残响,不构成调取依据。”
冯正德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是监督保留席的使用人。”
“临时名额。”署方接口纠正,“只限指定事项。”
旁听区的旧印暗下去。
韩策把风险记录写完,抬头看向黑石台。
“首次触发能否复制为稳定权限?”
核心复核席答:“不能。0.0为分类回流,触发条件待复核。”
“那这次读到的东西算什么?”赵临问。
“动作残响。”
“能恢复废弃索引吗?”
“不能。”
“能知道外部监督后面两个字吗?”
“不能。”
赵临把纸带卷起来,甩了一下。
“行,挺省纸。”
观察席上的讨论这才炸开。
有人看见陆沉身份栏褪色,也有人看见第四行标题显出来的那一瞬。公开镜像没有遮掩,误认过程、断电扣、污染条和三行字段全部同页保存。
一名新生举手问:“如果对象是自己的成绩单,能读谁改的吗?”
唐衡直接回答:“先看对象是否唯一、动作是否已经执行、你是否有本人授权。三样缺一样,别碰。”
“失败了会怎样?”
“看他。”唐衡指向陆沉污染条上的半格余量。
那边安静了。
韩策把风险报告补完,写得很细。
首次触发,输出有效。第四行主动生成,读取者身份栏被拉入待归档倾向,污染一格半。中止及时,未造成站内式删除。不可复制为稳定权限,不可作为日常检索工具。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了停,又加一句。
“建议后续每次使用前,重申禁区。”
陆沉看见那句,点头。
“写得好。”
韩策把报告合上。
“我只是不想再填事故单。”
陆沉把这句话抄进学校镜像,时间精确到秒。
沈霜随后把断电时标和污染条并排核了一遍。
屏幕黑掉的半秒里,机械计数还在走,纸带也没有断格。
赵临把纸带末尾封口,递到星海端。
“这半秒不是空白,只是没显示。”
唐衡收下,再把断电扣、身份栏回补和三行输出压进同一帧。
“以后谁说读取中断丢了过程,就拿这卷纸带。”
四端给这半秒空窗生成独立编号,挂在首次触发的回执下面。
编号只说明记录连续,不说明第四行完整。
话音刚落,协会端忽然响起提示。
沈霜封存箱上的四枚旧印同时亮起。
c-113-b二次封存印。
第四旁听席旧印。
Fd-L3-0427外页印。
冯正德临时名额印。
四道光纹在箱盖上叠在一起,边缘吻合。
核心复核席转向接收席字段。
“继续追查外部监督保留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