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星海训练场的预约页自己亮了。
陆沉坐在宿舍桌前,看见职业栏右侧多出一枚灰色小点。小点后面跟着一行字。
0.0权限回流。
再往后,页面给了一个换算值。
高权限接口,可预约三层实战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光标移到换算值上。来源栏展开,里面只有一条记录,昨夜核心复核席写下的分类确认。没有授权页,没有使用范围,也没有复核人。
门被敲响时,顾宁的声音先传进来。
“你的预约被抬上去了。三层实战场,还带独立观测席。谁批的?”
陆沉开门。
顾宁站在门外,训练服已经换好,学生证捏在手里。她的页面跟他不一样,0.0出现在组队警示栏,写着“高权限接口,建议单独训练”。
赵临跟在后面,手里举着移动纸带。
“我更惨。外勤页把我挂成污染载体陪同人,说我今天最好别碰公共传送。可我就昨天跟你一起去交了材料,连副本门都没进。”
他把纸带铺在桌上,三份页面并排亮着。训练场把0.0当成高权限,图书馆把它挂成风险等级,外勤端又把它转成污染提示。三个方向,三套说法。
顾宁扫完,先开口。
“同一个字段,不可能既是权限又是污染。有一端在自动换算。”
陆沉点头。
“先别动。让唐老师调来源。”
唐衡到得很快。他没有先看三人的页面,而是把学校记录端接进宿舍终端,逐页拉取字段来源。训练场的换算规则来自校园权限包,图书馆的风险规则来自污染观察包,外勤端的提示来自任务适配包。
三个包都读取了同一个分类字段。
0.0权限回流。
然后各自按自己的习惯,把它翻译成了能处理的词。
唐衡把结果压在桌面上。
“学校没拿到授权。核心复核席昨晚只确认了分类,没有开放权限值、污染等级或任务适配。现在这三页都是本地换算。”
赵临松了口气,又马上皱起脸。
“那我这污染陪同人的帽子,能不能摘?”
“能。”
唐衡把三页一起圈住,提交冻结申请。
“自动换算全部暂停。页面只保留原字段,0.0权限回流,状态待复核。谁要把它翻译成别的东西,先拿出核心席授权。”
申请通过得比想象中快。训练场的高权限预约撤回,图书馆的风险等级降成灰色观察,赵临外勤页上的污染提示也退掉了。三份页面同时刷成同一行字。
0.0权限回流:待复核。
顾宁把自己的学生证收回去。
“这样看着才像句话。刚才那三页,跟把一个人的名字拆成三份乱填一样。”
赵临把纸带卷起来。
“至少现在乱填会被打回去。”
唐衡没有笑。他把一封新的申请推到陆沉面前。
“还有件事。冯正德申请远程旁听你的0.0复核。理由是外部监督程序关联。”
宿舍里静了一下。
赵临先看陆沉,又看唐衡。
“他上次的全封存申请刚被驳回,这次倒来得快。”
顾宁把三份冻结后的页面重新投到墙上。
“先别只看冯正德。刚才公告板也刷新了,有新生在问,为什么你们的规则、火力、破阵三项榜首还没换成资源顺位。”
公共区同步过来的讨论并不吵,却很实在。有人觉得0.0是隐藏权限,想借三人队的公开记录申请同场测试;有人担心外勤榜被“权限型选手”占用;还有人建议把陆沉的分项挪到观察榜,避免普通新生跟他匹配。
顾宁逐条看过去,眼神越来越冷。
“昨天还在说规则分项清楚,今天看见一个小数点就想重排?”
赵临把一条提议点开。
“这人建议你单独训练,理由是避免队友被未知权限影响。写得挺客气。”
陆沉看了一眼署名,没认出来。
“回复不用争。把外勤结算和0.0分类分成两页,公开挂出去。外勤分该怎么排就怎么排,权限复核另走复核。”
唐衡替他提交。公告更新后,讨论声低了一些。仍然有人不满,但至少不再拿同一个字段去改三条规则。
顾宁关掉公告。
“这下你成两页人了。一页在榜上,一页在小数点里。”
“挺好。”陆沉说,“至少别挤在同一页里互相改。”
陆沉点开申请页。冯正德没有要求发言,只请求旁听,附上了自己作为名额预审委员的监督职责。页面下方,外部风险分栏里有一枚旧印轮廓,颜色很淡,边缘和他们在旧档里见过的旁听旧印相近。
他没有碰那枚印。
“名额来源写了吗?”
唐衡道:“写了。外部监督保留席,临时生成。”
“读取范围呢?”
“申请栏是空的。”
陆沉把申请退回。
“让他补。旁听可以,先把名额来源、生成时间、能看的页面和不能看的字段写全。要远程接入,也得留协会和学校的双端镜像。”
唐衡在驳回栏写下补充要求,随后又加了一条。
“外部监督署如果存在,也应该由署方接口接入。私人名额不能直接代表监督权。”
申请页发出去,冯正德那边没有立刻回。
顾宁靠在窗边,抱着手臂看外面渐渐亮起来的训练场。
“0.0到底是什么,你有没有猜?”
陆沉摇头。
“猜了也写不进记录。”
“那就先测?”
“先等复核席给规矩。”
他说完,终端又亮了。
这次来的页面没有校园标识,也没有城市分部签名。顶端只有一枚回环,环里空着,像一枚没有上弦的表扣。
核心复核席。
通知很短。
七日后,0.0权限回流复核。
复核地点,星海旧训练场隔离区。
复核内容,分类触发条件、输出边界、污染代价。
学校、协会、封档科、外部监督可各设一席。私人临时名额须经署方确认。
陆沉往下拉,最底下有一行加粗的字。
复核期间,不得读取任何受保护人员的当前地点、生死状态、候选完成状态和后续更新。
赵临凑过来看清那行字,喉咙里哼了一声。
“这规矩像是提前知道你会往哪儿问。”
陆沉的目光停在“当前”两个字上。
“它拦的是现在。”
顾宁看向他。
“过去呢?”
“过去得有已经执行过的动作,有唯一编号。”陆沉把通知保存进学校镜像,“没有对象,就没有残响。”
唐衡确认四端签收,页面关闭前,核心复核席又补来一份附件。
不是授权书。
附件只有一条禁区说明。
凡以亲属数据、医疗留样、记忆残片或推测补写授权者,本次复核终止,0.0分类转入永久封存审查。
陆沉读完,把这条禁区原样抄进自己的准备清单。
抄完,他又给陆小满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复查,把妈的问题清单发我。医生如果建议留样接入旧档,先别签,等我到场。
对面的回复很快。
你倒是会挑时候操心。妈说了,明天你要是敢皱着脸进来,她就让医生先给你测血压。
陆沉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学生证收进口袋。灰色小点贴着职业栏,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窗外,三层实战场的灯灭了一排。那枚灰色小点还留在学生证角落,不闪,也不响,安静得像在等七天后被人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