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仰起脸，眼底漾开一层薄薄水光，抬手，迟疑了一瞬，终于鼓起勇气，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胸口。
衣料之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她方才慌乱的心跳，渐渐应和。
“若真是如此，”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随风飘落的菊瓣，“那往后，这轮明月，会试着，多向你这边倾一倾。”
话音刚落，谢怀瑾眸色骤然加深。
他揽在她腰后的手臂收拢，将她稳稳圈入怀中，不再留半分空隙。
“怡宁。”他唤她，弃了那声带着疏离的“殿下”，尾音微哑，“这话，我记下了。”
他再度俯身。
这一吻，不再似方才那般浅淡克制。
藏了数年的惦念、隐忍、不甘，还有终于得偿所愿的珍重，尽数落于唇上。
秋风穿过廊柱，菊瓣簌簌，周遭一切喧嚣都被隔远，世间仿佛只剩下相拥的二人。
姜时愿起初还有些僵硬，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闭起双眼，悄悄往他怀中靠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额依旧抵着她的，呼吸略促。
“现下可同意我回来住了吧？”谢怀瑾问道。
“陛下惯会得寸进尺。”姜时愿轻轻拍打了他一下，语气里多了份娇意。
谢怀瑾低低闷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微凉的颊边。
他牢牢圈着她不撒手，故意俯身凑近，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垂，语气带着难得的无赖缱绻：“旁人寸进不得，唯独对你，我偏要得寸进尺。
从前朝堂对峙、两国拉扯，他处处克制、步步隐忍，将满腔心意藏得滴水不漏。
如今心结尽解、风雨落定，他再也不愿半分退让，只想把这些年遥遥观望、暗自惦念的遗憾，一点点尽数补回来。
姜时愿被他撩得耳根更烫，偏头想躲，却被他稳稳扣住后腰，困在他与雕花廊柱之间，无处可逃。
秋日暖阳透过枝叶缝隙，筛下细碎金辉，落在二人交缠的身影上，温柔缱绻。
满庭菊香萦绕，冲淡了过往所有权谋戾气、朝堂紧绷，只剩下岁月安稳的绵软。
“宫里规矩，陛下独居宣政殿，乃是祖制。”她别开眼，故作端重，试图端起皇后的仪态，可微微上扬的唇角、软糯发娇的声线，早已泄了心底的松动，“何况日后陛下后宫里多添几位妹妹，届时再迁居别宫……”
谢怀瑾看穿她的口是心非，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腰侧，力道稍稍加了几分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字字笃定：“只有殿下，日后都只有殿下。至于祖制，管他呢。”
“何况，”他微微垂眸，眼底盛着独独属于她的温柔，低声哄道，“往后事务繁杂，你夜里常伏案处理宫务，睡得浅。我住着，尚可替你掌灯、暖榻，也算合乎情理。
姜时愿心头软软的，再也撑不住那点刻意的疏离。
这些年孤身涉局、步步为营，她早已习惯了独处安身，可方才相拥的安稳、眼底的温柔，让她贪恋至极，再也舍不得推开。
她沉默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底情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软糯又顺从。
这一声应答，轻得几乎要被秋风盖过，却让谢怀瑾眼底瞬间漾满璀璨笑意。
“时辰不早，回殿吧。”
二人并肩缓步走下廊阶，秋日晚风拂动衣袂，金菊落瓣沾在衣角，温柔缱绻。
往日里同行必恪守君臣礼数、分寸疏离的模样尽数消散，此刻肩并肩、手牵手，步履从容相依，满是寻常夫妻的温情。
回宫一路，宫人内侍垂首躬身，无人敢抬头惊扰。
众人皆是心底透亮，经此一战风波落定，帝后之间所有隔阂猜忌尽数消解，往后的安国后宫，再无疏离博弈，只剩帝后情深。
踏入寝殿，暖意融融。
殿内依旧燃着她素来偏爱的婴香，清淡雅致，经年不散。
从前谢怀瑾极少留宿此处，纵使前来，也多是商议正事、对峙拉扯，气氛紧绷冰冷。
可今日踏入殿中，满目皆是心安温柔。
晚膳极简精致，皆是御膳房照着她的口味置办，软糯清甜，无一重口。
席间无人言语催促，谢怀瑾习惯性替她剔去鱼刺、剥好鲜果，将清甜的果肉一一放入她碗中，动作娴熟自然，显然早已熟记她所有喜好。
姜时愿看着碗中摆放整齐的鲜果，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陛下倒是比我自己，更记得我的口味。”
“记了许多年，早已刻在心上，忘不掉了。”谢怀瑾抬眸望她，目光温柔绵长，“从前只能远远看着，不敢流露分毫，如今总算能日日伺候。”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藏尽数年隐忍。
用过晚膳，宫人悄然撤下食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殿门，隔绝了外头所有喧嚣纷扰。
殿内只剩烛火摇曳，暖光融融，静谧温柔。
姜时愿坐在窗前榻上，随手翻着案上的宫中小记，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眉眼松弛安然。
谢怀瑾褪去外袍，只着素色里衣，缓步走到她身侧坐下，自然而然抬手，轻轻揉按她连日紧绷酸胀的肩颈。
他力道轻重适宜，恰好舒缓了她连日思虑紧绷的疲惫。
姜时愿浑身放松下来，微微仰头，闭目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连日来悬心母后安危、周旋朝堂局势的焦灼疲惫，在他温柔的触碰、安稳的气息里，尽数消散。
“往后不必自己撑着，万事有我呢。”谢怀瑾的声音低沉温柔，萦绕在耳畔，“我的好殿下。”
姜时愿轻轻颔首，耳朵蒙上粉色，他总喜欢喊她殿下，从前在姜国也就罢了，如今她做了他的皇后，亲密的事也经历过，他还是喜欢喊她殿下。
察觉姜时愿僵硬，谢怀瑾停下动作，俯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
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相拥的身影温柔缱绻。
姜时愿静静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夜深露重，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满室清辉。
谢怀瑾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步伐轻柔，稳稳走向内室床榻。
姜时愿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微微抬眸，眼底星光点点，满是温柔依赖。
“陛下。”她轻声唤他。
“在呢。”谢怀瑾低头应声，眉眼温柔至极。
他轻轻将她放在柔软床榻，俯身替她掖好锦被，动作细致温柔，无微不至。
褪去了朝堂帝王的杀伐果决，褪去了权谋博弈的冷静深沉，此刻的他，只是满心满眼、疼惜呵护她的良人。
姜时愿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温柔翻涌，主动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他拉近。
月色温柔，烛火温存。
没有算计，没有隔阂，没有家国纷争，没有遥遥相望。
只有灯下相拥的两人，历经风雨拉扯，终得朝夕相守，岁岁相伴。
长夜漫漫，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