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盘山公路蜿蜒起伏,阵阵冷风拍打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响。
黑色宾利如同暗夜猛兽,风驰电掣般朝着市区方向狂奔突进。
驾驶位上的苏言,早已将所有的冷静沉稳尽数抛之脑后,眼底只剩下极致的焦灼与疯狂。
此刻的他,脑海中没有规则、没有限速、没有危险。
心中唯一的执念,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抢在死神前面,把周睿的命抢回来。
苏言握紧方向盘,目光频繁瞟向车内后视镜,镜面之中,清晰倒映出后座上周睿苍白的模样。
看着这副濒死的模样,苏言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
“撑住,周睿,再撑一会儿!”
“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千万不要有事!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三个还要一起组建部队,你不能食言!”
“别睡!千万别睡!给我撑住!”
一句句叮嘱、一声声期盼,反复回荡在狭小的车厢之内。
没有回应,只有后座微弱到极致的呼吸声,无声地撕扯着苏言的心神。
若是这个为他挡下致命子弹的兄弟再也醒不过来,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车辆速度再度飙升,在他极致的车技与不要命的提速之下,硬生生压缩至十分钟。
十分钟后,市区灯火映入眼帘,一栋明亮的医院大楼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苏言紧绷的心神骤然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的光亮。
车辆停在医院门口,他立马踩下刹车。
随后,快步冲到后座,小心翼翼地将周睿背起来,朝着医院大厅冲了进去。
“救命!医生!护士!快救人!有人重伤大出血!”
苏言一路狂奔、一路嘶吼。
深夜值班的护士听到凄厉急切的呼救声,瞬间紧绷神经,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推着急救平车快步朝着苏言跑来。
“病人什么情况!哪里受伤!昏迷多久了!”护士一边快速配合苏言将周睿平稳转移到平车上,一边语速极快地紧急询问,专业且高效。
“两处枪伤,右肩贯穿伤、后背中弹滞留体内,持续大出血,中途伤口崩裂,深度昏迷,呼吸微弱!”
苏言紧跟在平车旁,一边跟着医护人员极速奔跑,一边语速飞快地汇报全部病情。
“求求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救他!一定要救活他。”
说到最后,素来傲骨铮铮、杀伐果断的铁血硬汉,语气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哀求与哽咽。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把我兄弟救活,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医生神色沉稳凝重,一边快步推着平车冲向手术室,一边语气郑重。
“我们会尽力的,请家属在外耐心等候。”
一行人极速穿梭过走廊,直达手术室门口,医护人员迅速将周睿推送进去,下一秒,冰冷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砰”的一声重重闭合。
隔绝了内外空间,也彻底隔绝了苏言的视线,将他死死拦在了生死之外。
那一刻,所有的支撑、所有的紧绷、所有的急切,仿佛瞬间被抽空。
苏言浑身一软,双腿脱力,后背重重靠在冰冷冰凉的走廊墙壁上,顺着墙面一点点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无尽的焦虑、恐慌、自责、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痛楚与压抑笼罩着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双常年持枪厮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剧烈颤抖。
掌心、指缝、手背、手腕,全部沾满了尚未彻底干涸的暗红血迹。
那是周睿的血,是他兄弟温热的鲜血。
依旧带着一丝残留的体温,滚烫得刺眼,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脏。
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浓郁刺鼻,挥之不去,不断提醒着他刚刚那惊险至极、痛彻心扉的一幕。
他就这么呆滞地坐了许久,直到指尖的温热渐渐褪去,才勉强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
他步履沉重、身形蹒跚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清水哗哗流淌,他一点点洗净掌心、指缝的血迹。
一遍又一遍,直到双手彻底干净,却依旧洗不掉心底的血腥与愧疚。
他抬起凉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皮肤,却无法唤醒他纷乱的心绪。
抬头看向镜面,镜子里倒映出自己狼狈憔悴的模样。
他这才发现,就连他自己的脸色,也同样无比苍白。
苏言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与疲惫,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能乱,周睿还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撑住。
整理好状态,他转身走出卫生间,沉默地走到手术室门外的走廊座椅上坐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卫星加密电话突然响起。
苏言快速掏出电话,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喂,帅子,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袁帅沉稳踏实的声音:“队长,我们全员已经顺利撤出庄园战场。”
“全员归位,清点完毕,当中不少队员受了伤,但没有任何人出现生命危险,局势已经彻底稳住了。”
听到这句话,苏言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悬着的心落下一丝。
全队兄弟平安,是今晚惨烈厮杀之后唯一的慰藉。
“辛苦了。”苏言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温和。
袁帅顿了顿,语气立刻带上浓浓的担忧,急忙追问:“队长,你和睿子怎么样了?你们现在在哪里?伤势如何?”
“我在医院,周睿在抢救室做手术,情况很不乐观。”苏言沉声回应,思索片刻后冷静安排。
“我稍后把定位地址发你,你们不用全部过来,医院人流量大、目标太显眼。”
“刚打完硬仗,残余势力不明,全员聚集风险太高,容易暴露。”
“你们在医院外围隐蔽待命即可,不要扎堆,注意警戒安全。”
“明白,我清楚分寸。”袁帅立刻应声。
简短交代完毕,两人挂断通讯。